一個戴著荷葉巾的精瘦漢子沿著結冰的蔡河走來,臂上挎著一個小籃子,一路上東張西望,小眼睛滴溜溜亂轉,謹慎得很。
這一帶住的都是賣苦力的人家,房子破舊,房檐低矮。好多人家都只能勉強遮風避雨,卻擋不住呼嘯的北風。
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靠在避風的地方,借著天上慘白的太陽灑下來的那點可憐的陽光取暖,看見精瘦漢子走不,高聲道:「兀那漢子,你籃子裡是什麼東西?東瞅西望的,一副做賊的嘴臉!莫不上到我們這裡來張風?」
漢子笑道:「你這婆娘說話好不著調!這裡住的人連骨頭一起下鍋,也榨不出二兩油來,什麼人腦袋被驢踢了,來你們這裡張風!」
「窮家值萬貫,怎麼就沒有賊人來了!你且說說籃子裡是什麼!」
見婦人不依不饒,精瘦子漢子湊上前,神神秘秘地對女人說:「現在北風勁吹,天寒地凍,看你冷得渾身打顫,最想要的是什麼?」
婦人潑辣,也不管漢子的樣子有些猥瑣,笑著道:「自然是炭,若是有一大盆炭火在家裡燒得旺旺的,哪個到街上來喝風!」
「你想什麼,我這裡就有什麼!你且來看——」漢子說著,把籃子上蓋著的一塊黑布掀了起來,裡面果然是一籃子上好的精炭。
婦人撇了撇嘴:「現在是什麼世道,就連這黑炭頭,也有人挎著籃子出來!往常時候你們這些挎籃子的,再不濟也是賣的梨兒杏兒。」
漢子道:「什麼樣的瓜果有現在的炭值錢!這一籃子炭賣上一天,也夠我家裡一天的吃喝,挎著賣又怎麼了?」
婦人斜著眼看著漢子,不屑地道:「你這炭多少錢一斤?」
漢子一聽問價錢便來了精神,神情愈發猥瑣:「公平價錢,四十足文一斤!」
婦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見你娘的鬼!開封府名文發的告示,炭行的炭價一百足文一稱,你這裡就要四十文一斤,想錢想瘋了嗎?」
「一百足文一稱!官府也就隨口一說,傻子才會信他!宮裡出炭置場發賣,還要三百文一稱呢,現在要一百文一稱,炭行的人傻了才會發賣!」
「官府里的人盯著,賣不賣由得炭行的行戶?我可是聽說,每日都有人去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