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拱辰搖搖頭:「我為長兄,怎麼能那麼做?就是省吃節用,也要供三個弟弟好好讀書,將來得個功名,才好出人頭地。讓他們從商,不是平白惹人閒話。」
徐平嘆口氣,也不好說什麼。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風俗,王拱辰這種讀書出來的人,尤其在意家聲,寧可吃糠咽菜,也不讓自己弟弟從商。
應該說,這個時代並不怎麼歧視商人,而是一部分人歧視經商這個職業。
依著徐平前世的記憶,在官場和讀書人中有一種人叫清流。以前他還奇怪自己怎麼沒有感覺到,直到他回到京城為官,才慢慢感覺到了這種思想的影響。
這是清流正式開始形成並登上政治和文化舞台的時代,他們出現的原因很難用一句話說清楚,而是思想、政治、文化、經濟、社會等等綜合作用的結果。表現出來,就是他們看不起商人,看不起武將士卒,看不起胥吏,甚至當官也看不起事繁雜的監當官,就連最基層的治獄理訟官員也被瞧不起。文官被任命為監當官會被認為是侮辱,因為開封府事務過於繁雜,設各廂廂官,文人士大夫都不屑於去做,最後不了了之。
這不僅僅是一句重文輕武能夠解釋的,而是從「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成為社會主流思想後,慢慢衍化出來的一種奇怪的社會思潮。
最少在徐平的這個時代,清流還沒有成為官場的主流,但已經開始形成巨大的社會輿論。王拱辰官場上是個很現實的人,生活中依然是寧願食不裹腹,也不讓家人從事賤業。
徐平很理解,但徐平自己可不想做這種人。做官就正兒八經做官,但生活該過得舒舒服服也不是罪過。
硝煙散盡,徐平和王拱辰進了大門。
王拱辰從青驢上取下了一對大魚,交給徐昌:「些許薄禮,不成敬意,一會讓廚子燒了下酒。」
徐昌接過,口中道:「官人客氣,何必破費。」
王拱辰哈哈一笑,隨著徐平走進裡面。
這種喜慶日子不帶禮物來顯得很不禮貌,但貴重的禮物王拱辰也買不起。這個季節周邊各縣的漁獲都運到開封城裡來賣,價錢不高,拿出來也氣派。
徐平的父母單獨住一個小院,兩人過去拜見了,便就轉到今天宴客的後園來。
一進後園,王拱辰就驚呼一聲:「好暖,這園子裡春天已經來了嗎?」
徐平在一邊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