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手詔是給宰相呂夷簡的,李璋都不知道裡面的內容。
范仲淹也覺得這樣僵持下去不是辦法,高聲道:「有手詔,讓我們到政事堂,宰相自會與我們理論。且回政事堂,聽呂相公如何說!」
說完,帶著手下諫院官員,當先回政事堂。
此時夜色已深,宮裡輕易不會開宮門,眾人大多心裡已經明白皇上今天是不會見眾人了。見事情又推回宰相那裡,只好一起隨著范仲淹重又涌回政事堂。
宮門無論如何不開,此時把徐平叫來也沒有意義,有與段少連幾人關係密切的官員忙回前面官衙,吩咐個小吏去把三人喚回來。
眾人涌回政事堂里,在裡面獨坐的呂夷簡已是覺得頭痛,等接了李璋手中的手詔,見是讓自己跟眾人說明為何廢皇后,愈發覺得無奈。這明顯是皇上不想面對台諫官員,把這麻煩又踢到自己這裡來了。
很多皇宮裡的具體事情無法在明詔里說,譬如皇后善妒,譬如甚至失手打過皇上,這些都是不能詔告天下的,只能由大臣們私下裡討論一下。如果明告天下,那就是把郭皇后徹底毀了,連她母家都要受牽連。而皇上雖然一時意氣,堅決要廢掉皇后,但在心裡卻沒有那麼恨她。趙禎這個人本來就是這樣,脾氣硬起來的時候偏偏就會心軟,心軟的時候卻又經常鬧脾氣,這性子很難捉摸。
問題是如果皇上覺得這些理由能夠說服台諫,那為什麼不讓他們進宮自己說?把事情推到呂夷簡身上,那是擺明自己都覺得這些理由還不能夠讓台諫閉嘴。
第75章 林素娘的火氣
呂夷簡斂容站起,沉聲道:「為臣子的,背後不當議論帝後,不過聖上手詔,我也只好當這個罪人。」
便從郭皇后跋扈後宮,甚至失手誤傷皇上講起,一直講到最近越發出格,導致後宮不得安寧,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正常的秩序。
不等呂夷簡說完,孔道輔抗聲道:「又如何?人臣於帝後,便如子事父母一般。父母失和,為子的自當勸解,使父母和好如初。怎麼能夠順著父親把母親趕出家門?這哪裡是為子為臣的道理!豈有些理!」
孔道輔這一句話,便就如在滾燙的油鍋里灑了水,台諫官員一下就炸了,紛紛擠上前來給呂夷簡講道理。眾說紛紜,呂夷簡這個幫著皇帝廢后的宰相一下子就成了不忠不孝。
呂夷簡讀的書又不比在場的哪位少了,他們說的道理呂夷簡又何嘗不知道?不過呂夷簡關注的是事情如何解決,而不是空口講這些大道理。勸和帝後,怎麼勸和?這些台諫官員一個一個說得熱鬧,裡面有一個有本事能夠勸皇上和郭皇后和好的?到了皇上面前,還不是把這些大道理再一通,甚至把皇上罵上兩句,最後還是讓皇上忍耐。
問題是皇上趙禎從劉太后當政開始已經忍了十年,如今忍無再忍了。一直壓抑了這麼多年,又知道生母另有其人,趙禎是一肚子火,廢后就是他火氣的最後發泄。
如果能夠勸和,皇宮裡還有楊太后在,早就勸和了,還用得著外朝大臣插手?但這些話呂夷簡卻無法講給台諫官員聽,他們也不會聽。
呂夷簡只是靜靜站在人群對面,不言不動。其實他也聽不清這些人亂糟糟地到底說的是什麼,也不需要聽清,只是任賃他們發泄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