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聽了小吏連哄帶嚇的話,不由笑道:「韓判官的老子如今在朝里掌著御史台,還有什麼人是他惹不起的!就是兩位宰相也得看他臉面,你一個倉庫小吏,也敢如此大言不慚!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一錠銀子和升官得賞錢相比,顯然還不足以讓小軍官動心。
小吏心裡暗暗著急,他身上就帶了這錠銀子,原是要買點東西打發乾活的苦力們,不想卻莫名其妙來了一群大胃口的廂軍。面上卻一點都不表現出來,免得被這些赤佬看破了機關,無法收拾。
在放假的時候從庫里向外發茶雖然不合規矩,但相關的文書都已經做好,只要一口咬死是昨天辦完手續沒來得及發完的茶,便就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大不了推出一兩家有背景的交引鋪來,說是小吏們巴結權貴,又不是什麼殺頭的事。
小軍官見面前的小吏只是與自己夾纏不清,明顯是在拖時間,心裡不耐煩,一把把他推開,大步走向榷貨務的大門。
先吩咐兩個手下回三司衙門向韓綜報告,然後便指派手下看住大門,另派兩隊人馬進務里的各庫場排查,看看還有沒有人在不按規矩搬茶。
此時榷貨務這裡的動靜已經傳開,汴河上的幾艘漕船借著濃霧悄悄離開,頃刻間就去得無影無蹤。
剛剛還熱鬧無比的幾家交引鋪都悄悄地關了門,只留下一間開在那裡,兩個主管站在櫃檯前籠著手,滿不在乎地談天。
汴河邊一間不起眼的邸店裡,劉太師坐在房裡的椅子上,聽著手下的稟報,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處處都算到了,就是沒想到今年三司發了神經,派了廂軍過來防什麼火。
開封府里有專門防火的廂軍,要三司廂軍過來湊什麼熱鬧?劉太師隱隱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又說不出來,只好在那裡生悶氣。
他倒不怕韓綜查出什麼來,這種事情劉太師和手下不知道做了多少回,套路都熟得不能再熟。一出了意外,果斷壯士斷腕,讓被查出來的人和茶頂罪頂贓,剩下的都隱藏起來就是。等到風聲過去,還有的是機會。
不過劉太師人老成精,心裡知道一個道理,說是留了後路,那後路卻是越向後面退風險越大。即使換不出茶來,手裡的茶引也可以在行新茶法後貼納實錢換茶,不過那樣一打折扣最少一大半利錢就憑空沒了。這錢交引鋪還是賠得起的,不過參與的干人卻經受不起這個損失。他們拿了主家的本錢出來經營,在主人那裡的地位全看每年能生多少利,如果只是正經做生意得的那點利潤,干人在主人那裡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干人再是風光,身份上還是奴僕,一在主人那裡失寵,不能狐假虎威地借勢,那就落地的鳳凰不如雞。他們沒了勢力,劉太師就失了一半的助力。
事情一環扣一環,一旦脫了扣,整個網絡就出現危機。
劉太師心須讓參與的人獲得遠大於正常經營的利潤,如果失掉了這次利用假期換茶的機會,那只能日後螞蟻搬家,讓內應的榷貨務吏人修改帳籍,一點一點把手裡的茶引改變日期換實茶。那樣天長日久,暴露的風險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