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官員到底不是百姓,只要職務相關,參與的生意幾乎離不開以權謀私,只是程度輕重不同罷了。為了避嫌,他們都是借干人的名義參與,自己只是與干人分利。像張士遜和楊崇勛這兩家竟然直接以自己的名義直接參與進去,牽連到了只能怪他們自己不謹慎。
楊崇勛是武臣,一向以貪錢著稱。尤其是在真宗皇帝病危的時候,告發了寇準和周懷政密謀以太子監國,奉真宗為太上皇。此事確立了劉太后垂簾聽政的地位,幫她渡過了最大的危機。劉太后當政的時候深受賞識,做事也沒有顧忌,做出這種事來還想得通。
張士遜一向做事還算謹慎,也出來這種事情就真不知道讓人說什麼了。
說來說去,還是可能與張士遜的個人經歷有關。他家在京城裡面根基太淺,既沒有理財的經驗,也沒有太多的路子,家裡面的人跟著楊崇勛家裡行事,出了這種致命破綻。
張士遜的父母早亡,由姑姑撫養長大,長大了後事姑如母。早年家境貧寒,讀書於武當山下,受教於嵩陽張恕,二十八歲時中淳化三年一甲進士,與丁謂和王欽若同年。
不過那一年的一甲進士空前絕後的水,及第的有三百一十三人,一甲竟然高達三百零二人,其他十幾個人全為二甲,能把其他屆進士氣死。
張士遜實際排名二百六十,早年的官路並不順,五十多歲當了二十多年官才到著作佐郎,邵武知縣。與徐平一中進士授的官比,本官比徐平的將作監丞只高一階,差遣還不如徐平的大州通判,這二十多年官簡直就是白當了。
也正是在那個時候張士遜遇到了自己的貴人,任滿回朝述職的時候,拜訪翰林學士楊億,得到訪識,舉薦為監察御史。從此之後一飛沖天,僅用十年時間位列宰執。
張士遜的經歷充分說明了這個年代,哪怕是進士出身,也一樣朝里有人好做官,不然的話可能就一輩子在州縣官員的任上調來調去,六七品官做一輩子。張士遜能夠有今天的地位,首先當然是能力不差,然後就是有福氣,活得夠久。不是每個人都能熬到五十多歲還有足夠的壽命去改變自己命運的,哪怕是官員,很多人也活不到這個歲數。
也正是因為如此坎坷的經歷,張士遜儘管已經有幾次位至宰執,家裡在京城還是沒有什麼根基,以至於鬧出這種笑話來。
呂夷簡收了徐平的書狀,本待要回去,臨走前突然起意,回頭問徐平:「大臣家裡牽連到了這種不法情事,朝廷總不能視而不見,你以為該如何處置?」
徐平恭聲道:「下官何等身份?哪裡敢談論此等事情!不過,在下官看來,張相公和楊太尉兩家雖然事相同,情卻不同,還是應當分別對待。」
呂夷簡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回到自己位子上去了。
徐平出了口氣,這個燙手山芋可算是扔了出去,呂夷簡怎麼決定已經跟自己和三司都沒有關係了。三司只是儘自己的職責,最少從表面上看,沒有想著去整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