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奇怪,聚集在范仲淹身邊的官員以天聖二年和天聖八年的進士居多,夾在中間的天聖五年進士反而很少參與。從制度上說,此時的天聖五年進士,除了一等的幾人,其他都在地方任職,與呂夷簡的衝突較少。而天聖八年的剛好任館職,天聖二年的則有不少已經入京為官,身逢其會。但從根子上,還是有一些思想上的因素。
此時在京里的天聖五年進士,除了徐平,還有王堯臣和韓琦,以及隨著王曾入京的嵇穎,以及進入館閣的王素。韓琦和范仲淹勉強算一派,但兩人關係並沒有多麼密切,韓琦本人也沒有參與這一次事件。王素與范仲淹本就是親戚,他的叔叔王質與范仲淹是兒女親家,日常走動是正常的,但此時政治上也沒有旗幟鮮明地站在那一邊。
這一現象很奇怪,每一屆進士都有不同的想法。
正在這時,一個內侍帶著兩個小黃門進了崇文院,徑直到徐平面前,道:「郡侯,官家正在天章閣,招您入對。」
徐平起身行禮:「閣長辛苦。」
今夜是徐平任龍圖待制的第一次當值,說實話,皇上趙禎不招他才不正常。以前為庶官的時候,等閒跟皇上都見不上一面,更是基本沒有兩個人單獨談話的機會,因為沒有那個職責,也被認為沒有那個能力。哪怕是在館閣值夜時入對,也是給其他學士補充,自己並不能單獨發表意見。現在身為侍從官,兩人可以私下談話了,這才是待制以上官員跟其他官員比最優越的地方,意見可以直接影響皇上的決策了。
如果以徐平前世的政治身份作比喻,待制以上就是中央委員,真學士以上則就算是政治局委員了,宰執則是常委。待制以上的官員,才算是進了決策圈子。
來的這位是真正的閣長,帶著提舉天章閣的差事,中級內侍稱呼「閣長」就是這麼來的。不過徐平與他不熟,一路無話,只是跟著前行。
天章閣收的是真宗皇帝生前的御筆之類,當然也有圖書,是紀念性建築。皇上趙禎沒事的時候喜歡在這裡讀書,有的時候也在這裡招見近臣。
閣里燈火通明,旁邊聽候使喚的內侍並沒有幾個人,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徐平見過了禮,趙禎吩咐賜座。
內侍上了茶,趙禎隨口問道:「聽聞條例編修所教導新招的三司公吏,這幾日已經完畢,都分到下屬衙門去了?」
徐平躬身答道:「稟陛下,已經分下去了。」
趙禎笑著擺了擺手:「我們私下說話,你不必拘束,我們不是外人。」
徐平謝恩,神色有些尷尬。這個度很不好拿捏,隨便了讓皇上覺得不守禮儀,過於拘束了又讓他覺得生分,這種應對真不是徐平擅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