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磨勘制度,官員任滿按序遷官,侍從官、有出身的和有軍功的官員是雙轉。這些人都是進士出身,享受超資雙遷的待遇,再加上編修所的減磨勘,一任相當於超遷四階,這對下級官員是相當吸引人的。
當然,像徐平這樣,把侍從、有進士出身和有軍功這幾項條件集於一身的,滿朝文武就他一人,而且馬上就到磨勘停止的官階,這待遇就沒什吸引力了。徐家又人丁凋零,等到任滿遷官,徐平只能回授給徐正,一切都便宜老爹了。
封好申狀,徐平叫進雜吏來,讓立即送到政事堂。調人的事情他早已經跟宰執們講好,缺的只是具體名單,現在就算是定下來了。
把這一切做完,徐平才讓雜吏取了凳子來,讓幾人一起坐了。
眾人落座,徐平對鄭戩道:「今日叫你來,是因為往年的帳籍不但要重新造冊,還要一一勾校。這件事情我已經跟寇省主講好,由鹽鐵司勾院來做,其他兩司的勾院就不參與了。你那裡最近的事務繁多,人手不足,便借用編修所的人。」
鄭戩拱手:「屬下聽憑副使吩咐。」
「勾校帳籍,雖然三司歷年都做,公吏們也是熟手,但是效果如何卻讓人信不過。你們都是在地方上任過通判和知縣的人,別的不說,就如今年要造的閏年錄,地方州縣大多都是照抄往年帳籍,造冊上來三司照錄。不是三司不追究,是因為三司也分辨不出帳籍上的數字是不是新的,不照錄又如何?此次編修所不但要把以往的帳籍造冊,還要讓做這件事的官員公吏都學會,怎麼分辨這些數字的真假。」
鄭戩道:「這如何分辨?若是勾院覺得可疑,便著人下到州縣稽查,三司可沒有那麼多人手。若是讓地方自查,那不又是白費功夫!」
徐平笑道:「不用下去稽查,數字自然會說話。雖然不一定百分百真切,但把絕大部分的情弊抓出來,卻不是問題。」
「副使說笑,數字如何會說話?縱然有的地方官員確實蠢笨無比,報上來的數字顯失情理,但也只能去書切責,讓他們重新造冊上來,難道還能從數字里看出這些來?」
鄭戩主管鹽鐵司勾院也有些日子了,每天做的就是查帳的事,當然他也有勁頭幹這個。但對著那些數字,天天看的頭暈眼花,也沒見他們說出什麼道理來。
徐平看看鄭戩,又看看其餘人,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從司天監里調人來,要讓那些數字開口說話,要靠他們想辦法。天地之間,凡事皆有一定的道理在,如果不是按照事實造冊,做事的官員再小心,數字也不合道理。只是我們平常人,很難把握住這道理,只有那些天天研究數字的算學專精之人,才能把這數字之中隱含的道理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