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不遠是從中牟縣城裡雇來的一輛牛車,孫豐年一家三口便就在牛車上。徐平帶著他們也算是個嚮導,免得到了地方一個人不認識,聽憑當地官吏擺布。而且已經答應了要給孫家找一條生路,總是要自己親自安排才穩妥。
行了一天,將近傍晚的時候到了陽橋鎮,便就在鎮上歇了。
陽橋屬於鄭州治下的原武縣,也是群牧司屬下原武馬監的所在地,養的以從河北馬監轉運過來的馬匹為主,這幾年數量也是越來越少。
從這裡開始,便就離開了開封府,進入了鄭州。明天經過滎澤縣,後天便就可以到河陰縣了。這幾個縣飽受黃河水患之苦,斥鹵遍地,耕地不多,人口稀少。
第三天離了滎澤縣城,走了只不過一個多時辰,魯芳指著前方的山巒道:「郡侯快看,前邊就是廣武山,山腳一過,就到河陰縣了。」
滎澤這裡原來是黃河泛濫而成的大沼澤,歷代整修,漸成陸地。滎澤縣與河陰縣相距極近,之間不足三十里路,半天即可趕到。
黃河在這裡南岸有廣武山逼迫,北岸有沁水匯入,極易泛濫成災,黃河水道變幻不定,往往幾十年間就滄海桑田。實際上也正是從這裡開始,黃河的古河道在歷史上不知道變了多少次,此時的原武縣還離著黃河南岸幾十里遠,徐平的前世卻已經到了黃河北岸幾十里了,多少歷史都淹埋在這滾滾黃沙之下。
徐平帶的隨從快馬加鞭,當先向河陰縣跑去,知會縣裡的大小官員出縣迎接。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左側的廣武山已經近在眼前,不遠處的一座小城也現出了模糊的身姿。小城很小,只有略具規模的城垣,遠遠看去如同個土堆一般。
汴河延著廣武山的東麓向西北延伸,越向前走,離山越近。
到了離河陰縣城不遠的地方,就看見一條巨大的裂痕把廣武山一分為二,好像刀劈斧砍的一般,一眼望去,觸目驚心。
徐平勒住馬,看著這條深澗,過了一會,對身邊的魯芳道:「秦末天下爭雄,霸王項羽和漢王劉邦在這裡夾澗對峙,因軍中乏糧,約以鴻溝為界,兩分天下。前面這條大澗,就是當年的鴻溝了。這廣武山周圍,當年是關中河洛到關東的交通要道,歷史上多少大戰發生在這裡。到了今天,卻只剩下一片沙灘蘆葦。」
魯芳轉頭看眼前的土澗,看了好一會,撓了撓頭:「這便是鴻溝嗎?說起來好大的名頭,我在勾欄里聽人說古不時就講起來。看起來卻也不過是如此,在嶺南邕州的時候,這種山溝一個縣裡就不知道有多少。」
徐平聽了哈哈大笑:「天下地理各異,這裡是中原,一馬平川的地方,從開封府往下,要走近千里才能見到山。這樣一座山,這樣一條溝,在山地自然不稀奇,但在中原卻已經是難得的景觀,也是大軍不得不扼守的要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