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勺子放在碗裡,徐平抬頭看著秀秀,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從心頭升起來。這十年以來,多少個日日夜夜,秀秀就這麼坐在自己身邊。事情做得很認真,卻總是坐不住,不停地向徐平問東問西,一定要徐平陪著她說話,嘴裡永遠都閒不下來。
今天晚上秀秀還是像以前坐在那裡,卻一個字也沒有問,一句話也沒有說。
抬起頭,把手裡的東西放下,秀秀起身道:「呀,官人吃完了,我去刷碗。」
徐平沒有說話,任秀秀把碗筷收走,看著她輕盈地向月門外走去。
現在的秀秀有些陌生,然而心裡還是那麼熟悉。或許這十年以來,徐平不停地向秀秀教這教那,就是為了有一天她成為這個樣子吧。
秀秀終究是長大了,長成了徐平曾經想過的那個樣子,徐平卻開始懷念從前。
夜已經深了,秀秀把該收拾的都收拾完,過來對徐平道:「官人,天時已經不早了,早點回屋休息吧。」
「急什麼,剛才我想起來,明天不用上早朝了。這一年來,天天黑燈瞎火地起來去上朝,摸著黑走路,現在我閉著眼在內城都是不會迷路。從明天起,兩三個月都不用過這種日子了,我想什麼時候起床就什麼時候起床,為什麼為早睡?」
秀秀忍著笑道:「就是不早起,也要早睡啊。你現在身子不好,不要熬夜。」
徐平躺在椅子上看著夜空,對秀秀道:「不想進屋裡去,天氣熱,屋子裡面悶得慌。秀秀,你到屋裡取張毯子來,我在外面多呆一會。」
秀秀應著,轉身到了屋裡,取了一張毯子蓋在徐平的身上,自己拿張小交椅坐在徐平的身旁。秀秀托著腮,看著天上的星星不說話。
徐平拉著身上了毯子,問秀秀:「秀秀,你回家以後過得好不好?」
「好啊,官人和夫人照顧,我家裡現在也不缺吃喝,日子過得去。」
「那你天天忙不忙?」
秀秀歪著頭,淡淡地道:「忙啊,爹爹媽媽都老了,虎子又在國子監,等閒不能回家裡去。里里外外都是我一個人,當然是忙啊。」
「忙了,天天都有做不完的事,你怎麼會過得好。」
秀秀笑了笑:「天天閒著沒事做才是不好呢,我們窮苦人家,就要天天都有事情忙,心裏面才能夠踏實。官人,你富貴里長大,不知道這些的。」
徐平聽著秀秀的話,不知不覺中兩人的心裡就有了一層隔閡。自己現在是朝廷高官,錦衣玉食,別人眼裡泡在富貴里的。而秀秀,依然是那個農家的女孩,十年時間家裡靠著她過得好了起來,她卻依然還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