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說的不是我家,我們兩人分這些做什麼?這瓜現在是個稀罕物,不說值多少錢,誰家吃上,就是誰家與永寧侯府的情分到了,可不敢不放在心上!」
徐平從來不把心思放在這些事情上,聽李璋說起,想想也有道理。徐家最不缺的就是錢,不可能拿西瓜出去賣,大多還是要送人情。人情送給誰,可就有講究了。
「皇宮自然是不能缺的,隔個一兩天,怎麼也得送一擔去。至於其他人家,還真是費思量。兄弟,你說說看,怎麼送才能讓人記好又不落埋怨呢?」
李璋道:「世間哪有兩全其美的好事?你若是隨便了,什麼人都給,他們也未必見得就珍惜。但送得少了,總有沒有得到的人家覺得被輕視,可要拿捏好。」
徐平越聽越覺得這種事情真麻煩,沒辦法,這個年代的人講的就是個面子。吃不吃到嘴裡還是其次的,被人瞧不上心裡可就記恨上了。
想來想去,還是真得想個好辦法出來。可不能東西送出去了,結果也沒落個好名聲,這種冤枉事徐平可做不來。
說了幾句閒話,徐平便問起了朝中的事情。李璋在閤門當值,官位不起眼,位置卻極為重要,很多朝廷的隱秘都瞞不過他們的眼睛。
李璋道:「王沿被貶出京去,朝廷新任了王舉正為戶部副使。但哥哥現在歇在家裡,鹽鐵司缺了主事的,我聽說是安排度支副使王惟正先兼管著鹽鐵司。」
「也只能這樣了。我初次為官,王副使便是我的頂頭上司,兼管鹽鐵司資歷是足夠了。王副使為人方正,做事仔細,也不至於讓鹽鐵司鬧出亂子來。」
李璋嘆了口氣:「哥哥,你凡事只向好的一面想,有時候只怕不能如意啊。王副使人沒得說,只有一點,就是太過老實了。而且在朝廷里沒有根腳,現在鹽鐵司管著那麼大的產業,我聽別人談論,都覺得他只怕守不住。」
徐平愣了一下:「這話怎麼說?」
「哥哥呀,現在鹽鐵司里可是堆著金山銀山,你交往的人不同,可能不知道,我天天身邊的那些權貴子弟,盯著鹽鐵司眼都綠了。都知道我們兩個人的交情,天天不知道有多少子弟來煩我,央我從鹽鐵司那裡找個能撈錢的職事。王副使一個老實巴交默守陳規的人,朝里又沒有人給他撐腰,如何抵得住這群如狼似虎的子弟?先前你在的時候是沒有人敢惹,現在他們可都是摩拳擦掌呢!」
權貴子弟,跟游手閒漢,這也算是開封城裡的兩大公害了。而且很多權貴子弟還兼職著游手閒漢,更加是讓人談之色變。別說三司屬下的產業,就連皇宮裡的產業都是他們眼裡的肥肉,天天想著怎麼剮下點油水來。徐平挾邊功大勝之威,又有皇帝的全力支持,知道他厲害,沒人來碰這塊鐵板,換個人來可就不一樣了。
徐平想了一會,對李璋笑了笑:「我現在休假在家,不管這些煩心事。」
王惟正確實是壓不下這些人的勢力,他能夠維持住自己的地位就很不容易,但鹽鐵司里還有別人呢。郭諮是個技術宅,人情世故本就不擅長,可以不算,另外兩個可不是省油的燈。判勾院的鄭戩出身大族,朝中根腳深厚,人又膽大手辣,再加上一個善使陰招的判官劉沆,一般的權貴伸嘴小心磕下牙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