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從院子外面進來,對徐平道:「官人,夫人那裡問你要不要去用飯呢。」
「不吃了,白天吃了一整天,肚子都脹起來了。你去說一聲,我在自己院了里休息休息,不過去了。等到他們吃罷了飯,再去給阿爹和媽媽請安。」
秀秀答應,轉身走了幾步,又迴轉回身來問徐平:「官人莫不是喝得多了,酒勁上來?我去給你做碗醒酒湯端過來。」
「也好,家裡如果有上好新鮮的鯽魚,做個酸辣魚湯來。」
秀秀笑道:「今天我見你們有人在後園裡釣魚,也不知道有沒有釣鯽魚上來。若是沒有,讓孫七哥去池塘里抓兩尾。反正是在自己家裡,孫七哥手到擒來。」
徐平答應,讓秀秀自己去安排。家的地方大了果然有好處,有山有水,有果園有池塘,想吃什麼了,隨便去抓就是。有孫七郎這麼個人在家裡,舉凡地上跑的,水裡游的,天上飛的,就沒有他抓不來的。
沒到中午,薛奎和王曙兩人便離去了,果然沒過多久梅詢和李淑兩人也到了徐平府上。他們兩個一個翰林學士,一個舍人院的知制誥,平時帶著儀仗出來在京城裡威風八面。這個時候清貴詞人的地位極高,哪怕就是地位較低的中書舍人,路上節度使見到了都要避讓,整個三衙幾乎都被壓在下面。當然,歷史上跟西夏打過,到了慶曆年間便就顛倒過來,舍人要給三衙長官,甚至節度留後讓路了,更加不要說節度使。
現在正是他們地位最高最威風的時候,但再威風也敵不過一柄青羅傘。哪怕是人家老頭只騎頭小驢,後面跟個小廝舉著傘,宰執以下也得乖乖避讓。
梅詢和李淑是在外面直到等薛奎和王曙兩人離去,才趕過來。他們兩個可是精得很,今天是來玩的,有兩位宰執在場還怎麼放得開?更何況是薛奎和王曙兩人。
到了下午大家就放得開了,特別是午後不久晏殊離開後,各种放浪形骸。徐平腦子也有些糊塗了,只記得當時有人圍著歌妓不停地唱柳永的慢詞,還有一個竟然跳進了池塘里,也不知道是要去抓魚,還是要洗澡,記不起來是誰了。
這種時候對高若訥就是一種折磨,沒人陪著他說話,任他冷清清地坐在那裡,還不得不看別人的種種不妥當的行為。沒辦法了,高若訥找徐平借了根釣竿,一個人在池塘邊釣魚。也不知道他釣上來還是沒釣上來,反正徐平只記得,高若訥說是懷念自己的師弟文彥博了。有文彥博在,好歹有人陪著他說說話。
徐平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麼熱鬧的場面了,雖然他對圍著歌妓聽小曲沒興趣,對文人間的高談闊論也同樣不感冒,但他喜歡這種熱鬧的氣氛。沒有了官場上的勾心鬥角,每個人都率性地依照自己的心情做事,如今的身份多麼地難得。
月亮終於從天邊爬了上來,雖然只有半個,還有些羞答答的,但那皎潔的月光灑在地上,如同一層薄霜,夏日的夜裡讓人心曠神怡。
自己還有近三個月的假,應該找人來熱鬧熱鬧,過了這個時候,說不定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但今天的人太多,有些亂了,以後少找些人就好。
以什麼名義,請什麼人好呢?
徐平坐回到躺椅上,呆呆地看著天上的月亮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