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這個社最後會搞成什麼樣子,徐平的心裡也沒有底,邊做邊看吧。
汴河以南,出了內城,外城的那一片地方剛好被蔡河包住。開封以南幾州的貨物好多都是沿著蔡河,從陳州門進京,那一帶有不少碼頭。
有碼頭就有貨棧客店,沿著蔡河兩岸,店宅林立。
一家客棧前,一個五十多歲的雄壯漢子抱著胳膊蹲在大柳樹下,看著蔡河上來來往往的船隻。突然之間,樹上落下粘粘的一團,正掉在漢子的脖子裡。
漢子嚇了一跳,猛地從地上蹦了起來,伸手摸了摸,卻是不知什麼鳥的鳥糞。不由大聲罵道:「哪裡來的扁毛畜牲,到處拉這些腌臢物!」
不遠處一個挎著籃子賣桃的小廝尖聲道:「劉二,天上掉屎,不正是來了你的好事情了?你快快去旁邊廟裡燒炷香,不要失了口德,把好事情罵跑了!」
劉二見這小廝竟敢調侃自己,袖子一卷,就要上去追打。
小廝飛快地跑開,口中道:「這大熱的天氣,你也不給柳八娘買個桃子吃!牆邊討飯的都知道買口冰水喝呢,你如此貪戀錢財,小心折壽!」
見小廝風一般地奔過雲騎橋去,自己追之不及,劉二隻好啐了一口,悻悻地停下腳步。無精打采地轉回來,肚子裡先就憋了一股邪火。
不遠處的客棧門前,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包了個青布手帕,正坐在陰涼地那裡歇涼。她的模樣本來倒還周正,只是臉上一道大疤,看著有些嚇人。婦人的腳邊,靠著凳子立著一把琵琶,樣子古樸,看起來甚是大氣。
劉二到了店門前,倒碗水仰頭牛一般喝下肚,對坐著的婦人道:「你怎麼還在這裡閒坐?閒坐哪裡錢來?你吃的用的,能在這裡坐來?」
婦人淡淡地道:「天氣炎熱,店裡沒有客人,我不閒坐,又能如何?」
劉二一肚子邪火無處發,對婦人道:「你看看你的樣子,裹塊青帕,跟個鄉下農婦一般,哪裡來的生意?聽我的主意,好好描眉施點脂粉,你的模樣也過得去,到街上拉幾個漢子,隨便樂一樂,來錢不是快得多?強似你像個死屍一樣在這裡枯坐!」
婦人嘆了口氣,也不理劉二,閉上了眼睛。
劉二著惱,大踏步走到婦人身邊,一腳把婦人坐的凳子踢翻,罵道:「我跟你好好說話,你卻給我這種死人樣子!莫不是皮癢了討打?!」
婦人從容站起身來,拍身上的塵土,對劉二道:「二哥,你也是幫人做事,何苦把火氣發作到我身上?從容也是過,煩惱也是過,何不把心情放輕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