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嘆了口氣,是啊,以自己經歷,沒有資格懷疑神明的存在。但是,如果神明都是如此完美,那怎麼可能存在呢?世間,只有不完美的才能永恆。
秀秀笑著搖頭,又拿起了針線,口中道:「官人總是跟我說這些聽不懂的話,你明明知道我見識有限。邕州的人附會我,還不是我因為我隨在官人身邊?官人是朝廷里的大臣,沒人敢隨便亂議論,只好攀到我的身上了。」
徐平看著秀秀,臉上帶著微笑:「你若是見識有限,面對這種事,又怎麼會有一笑置之的氣度?若是如此,我倒是希望世間的人都像你這樣見識有限了。」
秀秀帶著笑,只是搖頭,她早過了不懂事的年紀,真地能淡然處之了。
見秀秀又開始做針線,徐平道:「你也不用一天到晚忙個不休,這是我生病,你到府里來幫忙的,做與不做,也沒哪個敢說你,也沒哪個有資格說你。」
秀秀把針線又放下,看著徐平,過了一會,嫣然一笑:「我不做點活計,閒著又能做什麼呢?以前在官人身邊,年紀小,不懂事,只是玩,這就當補回來了。」
此時的秀秀是自由身,這次到徐平身邊是念主僕舊情,過來幫忙的。雖然徐家一樣給她算著工錢,而且跟徐昌一樣是拿的最高一檔,但終究不是雇她來。不管她做什麼,無論張三娘和林素娘,都說不了一句重話。
很久很久,徐平都沒有與秀秀這樣說過話了。離開邕州,秀秀就變得不怎麼愛說話,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在家裡住了一年,性格才又開朗了一些。
徐平看著秀秀,問她:「秀秀,你說邕州那裡的百姓,真地會感激我嗎?」
「那是當然,就是在邕州的時候,平常出去,百姓們也當官人神明一般。」
徐平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那時候我在那裡為官,多少人的身家性命都在我的手裡握著呢,他們怕還不及,怎麼敢說我的壞話?」
秀秀「噗嗤」一笑:「官人這是裝傻了?朝廷立國六十多年,你聽說哪個官員離任的時候,百姓冒雨挑著燈籠給照路的?幾百年來,只怕也只有官人一個。以前聽說哪個官員走的時候,鄉里父老攔著不讓離開,就是了不得的好官了。像官人這樣,離開得匆忙,攔不住又來不及,雨夜送你走的——」
說到這裡,秀秀想起當年的往事,不由有些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