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棉籽,看起來不起眼,種下去卻能長出高大的棉株來。除了作種,棉籽可以榨油,只是棉籽油對人畜有毒,不能食用,只能做其他用途。」
「哦——有毒可是不能馬虎。」蔡齊說完,又想起什麼,「不能吃,不過想來做燈油該是可以的,就是要防著有奸商作怪。」
「相公說得不錯,棉籽油可以用來作燈油,只是油煙稍微大了些。這油榨出來之後渾濁發黑,有些苦味,對人有毒,吃了之後會少精無子。莊裡的棉籽都是統一收起來之後保管,並沒有榨油。以後棉花種得多了,是要防著這一節。」
實際上棉籽油倒不是不能吃,不過要精煉除去雜質,這個年代哪有那個條件?徐平乾脆就不打那個主意,直接作廢料處理掉,主要是漚把還田。
看過棉籽,又是幾株棉花標本,分別對應苗期、生長期、吐花蕾和吐紊期。這是徐平按照自己心中的植物博物館的布置來的,先用棉花摸索經驗。
可惜這些大臣雖然都是從州縣親民官做上來,對農事卻沒有哪個人特別熟悉。只是聽徐平講一遍,根本就不知所云,更加就沒什麼好問的了。
到了介紹棉花,李咨問道:「徐待制,看這棉花是一蓬一蓬的,不知要不要繅絲?」
「回相公,棉花與絲麻都有些不同,不需要繅絲,也不需要浸漬。只需要採回來之後軋出棉籽,便就可以梳理紡紗,然後就可以織布了。」
對於紡織懂一些的官員就多了,七嘴八舌地問。自丁謂定下的規矩,州縣親民官都帶勸農使,勸課農桑。沒幾個官員會下到地里去幹活,但對於桑麻紡織,卻都略知一二。因為自己家裡可能不種地,但一般的家庭都會有紡車。為了作表率,從太祖宋皇后開始便就在皇宮裡養蠶織絹,臣僚哪怕做做樣子,家裡也總是少不了這些。
皇帝親耕籍田,皇后帶頭養蠶織綢,這是典型的自然經濟下的小農思想表現。勸課農桑的出發點自然是無可指摘,但表現出來的是皇帝一家都要吃自己種的糧食,穿自己織的布,從上到下都要過一種自給自足的生活。
徐平對真正中國傳統的棉花紡織工藝其實也不熟,他一是靠著在邕州的時候了解崖州一帶土民的織布方法,二是靠著自己學農機的底子,雜揉起來,另搞一套。但道理總是相通的,實際與後世機器織布的工藝相差不大。
傳統上,棉花採摘後是先軋棉,然後彈松,然後紡紗,再織成布。
軋棉、彈松、紡紗,這是與絲麻迥然不同的工藝,歷史上都是從元朝之後漸漸發展起來,到明朝中期達到頂峰,再之後基本就是原地踏步了。
從棉花中去除棉籽,是一項極費工時的工作。歷史上從黃道婆發明軋棉機,一直發展到明朝的「太倉式」軋機是頂峰,此後便就再無進步,甚至有些倒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