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景宗見李璋再不能阻攔自己,拿著棍子,向掌心裡吐了一口,就走到喬大頭身邊。咬牙切齒,棍子就要落下去。
就在這個當口,門外突然湧進來十幾個大漢,一起大叫:「皇城司欺負我們邕州舊軍,天子腳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李璋見進來的人,領頭的是橋道廂軍的魯芳,其他的全都是從邕州的廂軍和鄉兵里挑選出來,補進三衙禁軍的。看著這些人,李璋只覺得一陣頭大。
破人一國,在皇城接敵國國王的降表,對趙禎意義非凡。這一段時間以來,不斷從邕諒路那裡挑選堪用人才,自己在崇政殿親自接見,補進三衙禁軍里。這些人到了京城之後,賞賜不斷,升遷也快,是一股小勢力,高大全不過是最突出的那一個罷了。
三衙禁軍與官場上的官僚不同,甚至與地方上的廂軍、蕃兵也都不同,他們是職業軍隊,從五代時候起就流傳下來的傳統,世兵世將,近親繁殖特別嚴重。突然有這麼一股勢力加入進來,還比其他人更受到重視,自然而然地就被人排擠。
這些人不是廣南人就是福建人,千里迢迢來到京城,遠離家鄉,水土不服,本就是各種不愉快。再加上被同僚排擠,每人都有一股怨氣。徐平此時不管軍了,要避嫌疑,不能夠給他們出頭,他們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也就是趙禎看重他們,待遇給的優厚,算是一種安慰。
今天這些人里也有在甜水巷尋歡作樂的,偶然得了消息,有人一鼓動,這怨氣就發作了出來。喬大頭和陳老實當年只是在邕州養著的閒人,平時沒有人注意他們,直到跟交趾開戰,為了提振士氣,這兩個幾十年前進攻交趾的老兵和後代才又被推了出來。陳老實憋著氣要一雪幾十年前的恥辱,雖然沒有參加作戰,卻一直作為嚮導在隊伍的最前面,是第一批進入升龍府的,徐平還特意表彰過,很多人都認識。
交情是沒有人跟喬大頭有交情,他整天渾渾渾噩噩,也跟人相處不來。但那又怎麼樣?如今離鄉萬里,這就是自己人,這些邕州老兵就是要給喬大頭出頭。
楊景宗一個街頭無賴,靠著族妹得寵一路升上來,這些有戰功在身的老兵怎麼會瞧得起他?既然是這廝無理在先,那就把事情鬧大,讓人知道自己這些邕州來的兵不是好欺負的。有皇帝在後面撐腰,只要掌握好分寸,皇城司又怎麼樣?
見到一二十個大漢如狼似虎地撲進門來,楊景宗被嚇了一跳,酒醒了一半。街頭閒漢最習慣的就是欺軟破硬,你越是忍讓,他便越是囂張,你要敢亮刀,他就會扭頭就跑。楊景宗多少年也改不了這脾性,不由自主地就把手裡的棍子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