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的夜裡,各種不知名的蟲子叫得異常歡快,聲音清亮。這清亮的蟲聲襯托得夜更加寂靜,夜色好像沉靜的湖水,輕輕一碰就會盪出漣漪。
沉默了好一會,李咨才對徐平道:「徐待制是以為,這個什麼喬大頭帶回來的軍情,對朝廷非常重要了?一旦錯過,邊情可能不測?」
徐平重重點頭:「不錯!這個喬大頭我認識,當年我初到邕州的時候,他和一個陳老實一起看著廢棄的邕州官酒務。陳老實和喬大頭的爹都是早些年從河東路揀選的禁軍,當年太宗征交趾失利,流落嶺南。說實話,喬大頭的腦子有些軸,想事情做事情都是一根筋,這個人,你要讓他編謊話他也編不出來。既然說是在地方報官,當地縣令不信反而打了他一頓板子,他要到京城敲登聞鼓,那這事情就有九分可信了。」
「這種人又哪裡知道什麼是軍情,如何可信?」
「當年我在邕州,這個喬大頭和陳老實從諒州起,便就作為嚮導,一直在大軍的最前面進了升龍府。他的腦子軸是軸,軍情還是分得清楚的!」
李咨嘆了口氣:「依著待制,要如何做?」
「相公與我連夜回京,把這個喬大頭保下來,把事情問清楚。如果,党項真的派了細作,而喬大頭真的被楊太尉頓亂棒打死了,事情傳出去,党項趙元昊豈不是要笑掉大牙?本來他還在反與不反之間,看見朝廷事務如此混亂無狀,只怕立即就反了!」
李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楊景宗!讓這種人管皇城司,簡直是荒唐!」點頭是答應與徐平一起回京城,搖頭是對楊景宗失望透頂,甚至是出離憤怒。
第166章 時機正好
到達中牟縣城的時候,已經到了深夜,縣城城門已閉。李咨以樞密副使的身份叫開城門,穿中牟縣城而過,一行人直向開封城奔去。
走之前跟蔡齊商量的時候,蔡齊還在猶豫。一個樞密副使和一個三司副使連夜回京,必然是牽涉到極為重要的事情,震動不小。喬大頭的事情,怎麼看起來都沒有那麼重要,兩個大臣連夜趕回,是不是小題大作了?
徐平提醒蔡齊和李咨兩個人,党項使節到五台山做法事,一旦完畢就會從代州直接回党項。要是他們真有做奸細的任務,這一路上剛好把邊境的山川地理看遍。從代州出發,經寧化軍、岢嵐軍、保德軍、府州、麟州,回到党項,盡頭恰好是党項這幾年不斷騷擾的地方。要是趙元昊反宋,那裡也將會是他們的首要進攻方向。這不是小題大作,而是一刻不能耽誤,必須要在半路把党項使節攔下來。
要是別人這樣說,兩位宰執也未必多麼重視,這話從徐平的嘴裡說出來,分量就大大不同。這是真地曾經帶兵打過仗的人,分析軍情自然有自己獨到的看法。
很快他們就商量決定,蔡齊留下處理剩下的事務,李咨和徐平連夜回京。明天開封外城的城門一開,兩人要第一批進城,先到楊景宗那裡查清事情經過和結果。
一路沿著汴河岸邊的大道前行,迎面撲到臉上的風帶著水汽,帶著黑夜特有的氣息。呱呱直叫的青蛙也不知道躲在什麼地方,扯著嗓子一路叫聲都不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