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座,下人上了茶來,幾人喝了杯茶。
徐平道:「你們送刻擺去洛陽,有幾件事情我要交待,務必謹守!」
三人一起應諾。
「第一個,要送的刻擺雖然制的時候就上心,其它的都結實厚重,但到底是裡面機關重重,精細得很,路上一定要注意不要磕了碰了,也不要太過顛簸。」
見三人點頭,徐平又道:「第二個,昨天夜裡已經與宣德門外的蓮花漏對準了時刻,你們切記不許再調。不管這刻擺與洛陽司天監的刻漏對不對得上,差多少,都原樣擺在那裡,你們照實回來稟報。」
歐陽修笑道:「待制多慮了。這刻擺如許大我物件,而且聽說裡面機關眾多,我們就是想調,也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你們沒必要知道,但楊惟德是司天監里的人,他是知道的。」
楊惟德急忙拱手應諾:「下官一定謹記待制的話,絕不敢輕動!」
徐平點頭:「嗯,你務必記住此點。還有最後一件,這刻擺到了地方之後,是個什麼樣子,如何安放的,安放時洛陽司天監的刻漏是什麼樣子,務必要記得清楚。等你們回來之後,要向我詳細稟報,最好是寫下來,寫清楚!」
時間是很神奇的,在徐平前世,大家都已經習慣了隨時知道準確的鐘點,對此已經沒有了感覺。到這個世界這麼多年,徐平卻充分地意識到時間影響到社會的方方面面,那是真地相當不方便。
官員上朝,都是按著司天監從宣德門外鐘鼓樓發出的信號,那是半夜,百姓怎麼可能也按著這作息時間?不說別的,三司的新場務里,想要規範工作時間就相當不容易。那裡是城北,人戶本來稀少,宣德門鐘鼓發出的聲音根本就傳不到那裡,用沙漏又太過簡陋,計時不准。加上這個年代不可能燃燈工作,那成本三司也負擔不起,上工下工便就變得非常麻煩,工錢計算也複雜起來。
擺鐘這種等東西看起來不起眼,卻影響社會的很多方面,也影響科技發展。
正是因為重要,徐平是慎之又慎,生怕出一點紕漏。沒有人是神仙,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完備,總有考慮不到的地方,需要用認真的態度去克服。
徐平看看三人,目光掃來掃去,最後看著歐陽修道:「歐陽修,此次以你為主。」
歐陽修拱手:「待制放心,下官定不辱使命!」
「我再說一遍,這次你們一定要小心,如果出了意外,三人多商量,切不可魯莽行事。從這裡到洛陽,雖然只有幾百里路,但這個世界上,不同的地方不但是地理不同,天時也未必相同,出什麼事都很正常。你們要做的,就是小心把刻擺原樣送到洛陽司天監去,把遇到的一切都記下來,不要自作主張!記住,不要自作主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