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立平見就這麼放過了自己,心裡出了一口大氣。被這麼幾個壯漢圍住,說是不怕那是假的。只是他一捨不得自己好不容易找來的這份活計,再一個也捨不得懷裡的幾十個銅錢,那可是家裡幾天的飯錢,就這麼硬僵持在這裡。
至於轉運使來到張家報答當年張知白相公的恩情,剛才他太緊張了,根本就沒有聽進去。只是知道家裡來了貴人,自己不用吃苦頭了。
張宅里,一大家人聚在大廳里嘰嘰喳喳。
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道:「那個官人帶來的財帛是著好幾個人挑進來的,看起來著實不少。只看堆那裡一大堆,也沒數數不知道到底多少。」
這話一出,幾個婦人就一起應和,紛紛攛掇著張夫人去點清徐平帶來的禮物。
張夫人心裡明白,這些人是打著把禮物分了的主意。什麼找幾個精幹族人由徐平提攜著重振家業,那都是沒影的事,分到手的財貨才是真的。可這禮物是徐平送給張知白的後人的,確切的說是自己家的,怎麼能夠一分了之?再說以後真的要置辦產業也要本錢,總不能還讓徐平出,這些財帛留著還有大用。
見張夫人在那裡裝傻不搭話,幾個話人便就忍不住了,你一句我一句,含沙射影地諷刺張夫人貪財,有了錢也不分給大家。
一個三十多歲的青衫讀書人看不下去,高聲道:「這些禮物是都漕報答相公當年的知遇之恩,用來維持家業的,如何能夠動得?依在下看來,夫人儘管把這財帛封起來,遇到大事時再用,其他人不要亂動心思!我們這樣一大家子,怎麼可以沒有一點壓箱底的錢財!」
「你怎麼知道沒有?夫人的事,有幾樣是你知道的?」
人群里不知誰陰陽怪氣地說了這樣一句,把那青衫書生氣得滿臉通紅。
張夫人一個女流,又是出身書香門第,平時一句粗話都聽不進去,遇到這種場面不免手足無措。只是她打定了主意,不管別人怎麼說,就是不吭聲。
正在這時,站在外面的人道:「呀,十二郎回來了!看看他怎麼說!」
張立平滿身是汗,渾身還有些發抖。剛才跟人對峙的時候還沒覺得,等到離開才覺得後怕,身上冒出冷汗來。路上走得又急,冷汗沒幹透又累出汗來,這滋味難以言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