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大郎笑著搖了搖頭:「世間哪有神仙,只有真隱士。我不過是讀兩卷道書,寡淡少欲而已,又不會測字改命,你不用拜我。」
老兒微微撇了撇嘴,心裡有些失望。不會測字算命的算什麼神仙?拜了沒半點用處。
齊大郎見老兒沒了什麼熱情,提著葫蘆道:「唐老丈,給我葫蘆里裝滿人酒,一會一起算錢給你。對了,酒和菜蔬快些上來,不要讓我們久等。」
唐老兒應聲諾,提著葫蘆進了酒樓。
齊大郎對少年人道:「大質,怎麼突然想起來回洛陽了?這兩年去了哪裡?」
「唉,前兩年我父親遭小人誣陷,奪官發配嶺南竇州,多虧阿叔捐了一官免了父親的罪,我們一家才回到中原。這兩年在汝州討生活,開了百十畝的地,種著勉強餬口。前些日子我父親得本地知州舉薦,在轉運使司謀了個準備差遣,雖然官職低微,俸祿微薄,到底是個正經差事。我是家裡長子,到洛陽城裡隨侍父親。」
齊大郎「哦」了一聲,點了點頭。
種大郎名叫種詁,字大質,是種世衡的長子。種世衡到了洛陽為官,身邊不能沒有人侍候,他便跟著過來。齊大郎名叫齊本吉,字無咎,本是河東人流落洛陽。
種詁在洛陽時兩人一起讀書,關係非常密切。這次種詁回洛陽,兩人約了在這裡相見。
不大一會,唐老兒帶著小廝端了酒菜出來,讓兩人慢用。
種詁看看對面那高大的酒樓,客人進進出出地非常熱鬧,對齊本吉道:「這處酒樓如此冷清,遠不如對面的繁華,哥哥怎麼非要到這裡來?」
「我是這裡老主顧,與唐老兒熟識了,撇不下他的面子。酒肉只是穿腸而過,哪裡有那麼多講究?在哪裡都是一樣。」
種詁點了點頭:「哥哥說的是。只是有對面這樣一處酒樓在,唐老兒該下力氣把這酒樓好好收拾一下,不然怎麼會吸引客人?我在這裡坐了半天,只有零星幾個人來。」
齊本吉嘆了口氣:「你不知道,這處酒樓是唐老兒撲買的,本是官家之物,不是他自己的產業,怎麼會去下力氣裝點?其實就連對面酒樓,也一樣是主人撲買河南縣的。」
撲買不是真的買,與徐平前世的承包差不多,一般以一年或者三年為期。這個年代撲買可沒有利潤分成之說,都是定死了一年多少錢,不管生意好壞,這錢是少不了的。既然不是自己的產業,誰會在房子上面下功夫?本錢沒賺回來,就成了別人的了。
說起來,這個時候的撲買都是明碼實價,不算坑人,只要是老手,沒有意外是不會賠錢的。歷史上熙寧變法之後,大多採用「實封投狀」,類似於後世的暗標,價高者得,那才是真坑人。唐老兒落得這個地步,主要是河南縣不按常規又在對面起一座酒樓。
聽了齊本吉的話,種詁不由皺起眉頭:「這唐老兒是得罪了衙門裡什麼人吧?不然怎麼會在他撲買之後,故意在對面再起一座酒樓?要知道,這樣固然坑了唐老兒一家,他到期之後這處酒樓也就不值錢了,誰會再來接手?不是白白廢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