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要這麼多!官人快把錢拿回去,石榴就當是我們孝敬您的!」
「公平買賣,哪裡有那種話!」
說著,徐平跨出了房門,見陳堯佐已經等在那裡,便一起回三皇廟去。
到了廟裡,徐平對陳堯佐道:「相公,這裡的事情就如此了,以後全靠相公主持。明天我便就啟程去孟州,那裡有些公務。對了,稽查孟州政務,要有李參在,他隨我一起到孟州去,等忙完那裡的事情,再回來幫助相公。」
「龍圖來去如此匆忙,老夫的心裡倒是有些過意不去。今晚借花獻佛,便就在這三皇廟裡擺個為你送行的筵席,以慰辛勞。」
徐平搖了搖頭:「相公,這裡是道門清修之地,供著三皇,我們怎好在此喧譁?」
陳堯佐大笑道:「不過是幾個鄉下火工道士,在這裡混口飯吃,龍圖還真當他們是得道高人!不要管他們,我們只管吃自己的就好。三皇若是有靈,又豈會怪我們這些為百姓做事情的?有我們在這裡,應該寬慰才是。」
見徐平笑笑不說話,陳堯佐又道:「我少從种放學於終南山,神仙中事,見得多也聽得多。這世上或許有神仙,但絕不會為了這些紅塵微末怪罪於人,龍圖安心。」
徐平又有什麼不安心的?對於神佛他本來就是敬而遠之,心中不信,卻也不會去故意得罪,只要沒有人借著鬼神的事惹是生非就行。聽陳堯佐說少年時學於种放,徐平心中一動,對他道:「汝州有一個種世衡,是种放之後,現在轉運司做個準備差遣。」
陳堯佐嘆了口氣:「我聽說過,他在汝州的時候,我還派人去拜訪。龍圖,種世衡是我故人之後,看我面子,善待於他。」
「相公如此說,我自然高看他一眼。這個種世衡為人老成,做事踏實,說真的,倒是個可造之才。現在只是一時困厄罷了,終於出人頭地的一天。」
「但願如此。」
當天夜裡,陳堯佐在三皇廟為徐平擺了個送行宴,把河陰縣的幾個官僚也請來,直喝到半夜時分,才盡興散去。
第二天一早,徐平拜別陳堯佐,與李參一起,前往孟州。
一路沿著黃河南岸而行,直到孤泊渡。
黃河在孤柏嶺前擺了一下,留下了一個小河灣,東接飛龍頂,西連虎牢關,是附近河段水流最平緩的地方,也是千百年來連接黃河兩岸的古渡口。三門上游的風陵渡,白波下游的孤柏渡,同是黃河中游著名的渡口。在這中間的河道,黃河兩岸高山夾立,可稱為天險,輕易找不到過河的地方。
下了馬,站在渡口的河灘上,看看周圍,徐平對李參道:「這裡之所以起名為孤柏,據傳是渡口有一株大柏樹,漢高祖在樹下避過雨,唐太宗也在樹下避過雨,因為這一棵參天的古柏樹,這渡口便稱為孤柏渡。岑參曾有詩:『孤舟向廣武,一鳥歸成皋。』那個年月孤柏蔭雨可是『汜水十景』。滄海桑田,現如今渡口兩岸哪裡有古柏的影子?黃河自陝西路三門以下,凡是水流平緩的地方,無不淤積,百十年間便就面目全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