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呼了一口氣,看著鄭中攀,緩緩沉聲說道:「你要明白,你家裡能夠有今天,是朝廷數十年無大事,天下太平。要是天下一亂,你怎麼辛苦,也免不了顛沛流離。不管是一個人還是一家人,不光是要自己勤儉持家,還要看天下大勢,個人努力終究只是你成功條件的一部分。我跟你說了這麼多,就是希望你明白,不要只顧著你自己的小家,還要想著這天下。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幫著朝廷做一點事情,這要求過份嗎?你能夠有今天的家產,是朝廷維持了天下太平的局面,你欠了朝廷的。那些窮苦人家,所以窮苦,有的是因為鰥寡孤獨,有的身有惡疾,只有很少的人才是好吃懶做。古人云,治理天下要做到老有所養,少有所教,他們還過得不好,是朝廷欠了他們的。像是學社,像是修橋鋪路,讓你們在鄉里多負擔一些,難道不是應該?天下的大戶若都是如你這般不情不願,自然是可以由朝廷來建,所需的錢還是要從你們的身上收上來,那樣好不好?錢我過一道手,加在你們的肩上的擔子就重一分,這道理淺顯得很。我問你,其他交錢的大戶恨不恨你這種人?」
見鄭中攀低著頭,雖然不再說話,但依然是恨恨不平,徐平嘆了口氣:「我明白,從自己里口袋裡掏錢,便就如用刀子從身上割肉一般,百般不情願。但是,你要知道,自己拿錢出來,總比官府從你袋裡掏要好得多。這樣吧,我再立一條規矩,凡是助學和修橋鋪路這些善舉,以後做了都上報縣裡,遇到科配和買,數額可以直接沖抵。如何?」
鄭中攀猛地抬起頭來,問道:「官人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明白,只是讓你們掏錢,總是不情不願,那便讓官府一起負擔。凡是做了善舉的,數額由官府記下來,遇到有科配和買的時候,如果不願意,便把這錢數扣掉,兩相衝抵,不用再承擔那些雜捐了。」
周正海正聽得煩躁,對摺騰個沒完的鄭中攀滿心鄙夷。徐官人不過是從這裡路過,待一天就走了,不管說什麼哄著就是,等到日後怎麼做難道他還會派人回來查看?鄭中攀真是個榆木腦袋,連臨時變通都不會。突然聽到徐平說出這句話來,猛地抬頭喜道:「官人這話說的可是真的?若是如此,為學社建幾間學堂算得了什麼?」
「我掌一路漕憲,難道還有心情在這裡跟你們說閒話?」
見徐平的面色不善,周正海嚇得心裡一跳,忙道:「小的如何敢這樣想?官人說笑!」
官府的科配和買同樣是農村的一項沉重負擔,跟其他路比京西路雖然好一點,但遇到官府有茶鹽賣不出去的時候,也還是免不了的。而被強行賣下來的這些貨物,大多都已經不堪使用,科配的茶腐爛,鹽里多泥沙是常見的事,很多時候是白白掏錢。
聽到捐出去的錢可以沖抵科配和買,鄭中攀的神色才和緩下來,不再爭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