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人從商業行為中獲得的超額利潤,一部分來自對於消費者的過度剝削,但更大的來源是侵蝕官府的稅算收入。大商人獲得的超額利潤多上一分,官府手裡的稅收便就流失一分,從商業行為中獲得的人群只怕還要少上數分。
更不要說茶鹽這種剛需的消費品,超額利潤實際上是對全民收稅。連這個年代的官員都知道酒收的是奢侈稅,茶鹽則不是,徐平又怎麼能夠允許全民收稅的權利從自己手裡轉移到大商人手裡。投機性的巨商跟官府是直接矛盾,衝突不可避免。
壟斷性的商業行為,超額利潤都帶著收稅的性質,就連徐平前世的資本主義國家都知道這權力不能讓渡給商人,有反壟斷法,更何況這個年代。
哪怕是從私心上,這些人賺的錢,直接侵蝕的就是徐平的政績。徐平跟這些人無親無故,怎麼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一切的經濟行為有利還是無利,歸根結底還是要放到生產、交換、消費、擴大再生產的商品經濟鏈條上來審視。有利於這根鏈條良性運轉的,都是良性的,凡是不利於這根鏈條的運行的,都是有害的。什麼重商主義各種亂七八糟的說法,都必須服務於這一點。
現在京西路的商品經濟鏈條還沒有真動地啟動,徐平允許那些人偷著躲著,一旦真正危害到了新的經濟循環,矛盾必然就會激化。
第98章 定策
李覯嘆了口氣:「我記得以前都漕說過,世間的財富都是人做活做出來的,那句話是勞動創造財富。我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自古言天生萬物以養人,天不變,則天下之財就有定數,不在官則在民。這一年來,看了京西路的變化,心裡有些明白了。自都漕來到京西路,真正民不加賦而財用自足。」
趙諴嘆了口氣:「不加賦而財用自足,桑弘羊用之以說漢武帝,第五琦用以斂財而助唐肅宗平亂,雖然當時確實解國家一時危難,但也後患無窮。他們所行的正是斂財之術,說的好聽,實際上還是刮民財以助國用。正是因為這兩個人所行之術害處不小,天下之財有定數之說才大行其道。雲行要想走出這兩個人的陰影,還要看錢入戶等的後續影響。」
徐平點頭:「希平說的不錯,真正如何,現在還不到定論的時候。我所做的,自然不是桑弘羊和第五琦的斂財之法,那不加賦而國用自足的提法,李覯,以後不要說了,反而落人話柄。等到過個一兩年,官府手裡不缺錢,還能減賦,讓民間富足起來,才能真正說走出了桑弘羊和第五琦兩人的陰影,找到了一條可行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