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河南府田判官隨著轉運司衙門的公人急匆匆地趕了進來,行了禮,對王堯臣道:「通判,西京城裡出事了,快快回官衙!」
王堯臣一驚,站起身來問道:「什麼事情?不要急,慢慢說清楚。」
田判官深吸了一口氣,才道:「下官也是剛剛得到消息,城裡分司的一些官員,跟河南縣裡的公吏鬧起來了。現在已經圍了御史台,誰也勸不住。」
徐平沉聲道:「為了什麼?總得有個緣由,不可能憑空鬧事。」
「還不是為了錢入戶等的事情?城裡的富貴人家,好多都把錢投到什麼公司里,躲了過去。河南縣的公吏不忿,特意選了今天發錢糧的日子,堵住這些官員——」
看著田判官,徐平冷聲問道:「不僅僅是因為心中不忿吧?」
「自然,不瞞都漕,縣裡為了做好事情,定的有賞額。」
徐平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公吏們什麼時候這麼公忠體國了,富貴人家這種小動作他們也去管,有賞額就說得通。分司官都沒有實權,而且正常情況下,他們也沒有了政治前途,沒有天大的機緣,就閒居到死了。這種死老虎自然不放在公吏們的眼裡,雖然不像老百姓那麼好欺負,但也是口邊的肥肉,隨時可以咬一口。
自錢入戶等的政策定下來,便就發生過公吏堵領俸祿的分司官的事情,而且還特別離譜。公吏們抓住領了俸祿的分司官,不是按領到手的錢算,而是據此推算幾個月半年甚至一年的錢數,逼著他們按推算的數額到錢莊去交錢。不過以前都是零星發生,王堯臣處理了幾次,定下規矩,錢數隻按看到的實錢算,不許推算,才慢慢平息下去。不過因為州縣立得有賞額,公吏們貪賞錢,這種事情一直沒有斷絕。
這次鬧大,一定有其他的原因。不過那是王堯臣的職責,徐平不想過問。
王堯臣急匆匆地收拾,準備隨著田判官去,隨口問道:「這種事情以前也有,府衙已經立了規矩,按例辦事就好了,怎麼這次鬧這麼大?」
「通判還記得因為今年大旱,為了救災,李知府停了分司官們的錢糧,挪去救濟災民了嗎?這月朝廷的錢糧發下來了,一次補足他們幾個月的俸祿,於是——」
分司官雖然是朝廷的官員,跟河南府無關,但俸祿是由河南府提供的,只是在系省錢物里走帳而已。今年大旱,李若谷為了救災,上章免了河南府的夏稅,秋稅還沒有定。自己治下的稅都不收了,怎麼可能還給分司官提供俸祿,直接就停發了,讓他們等著三司從京城把錢糧運來。這些人的俸祿本來就是三司發,他這樣做合情合理。
只是這一次,被河南縣的公吏盯上了,一下子堵住,非要據此重算戶等。河南府跟開封一樣,由徐平做主也已經廢了折支,直接發實錢,幾個月的俸祿還是非常可觀的。
王堯臣向徐平告辭,帶著田判官就要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