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姓陸的還爭辨,枯瘦漢子不耐煩地道:「你有什麼人?剛才押司都已經說了,你什麼時候見過做公的有三貞九烈的?有為兄弟兩脅插刀的?你做公人也一二十年了,被上官亂杖打死的公人見的還少了?我明白告訴你,只要有王通判的話,你認識的那些人,真向你打起板子來,只會比別人更狠!別人手裡還能活,在他們手裡根本不要心存僥倖!」
「丁兄弟說得有道理,陸兄弟,你就放下這心思吧。」
見馮押司也這麼說,姓陸的面如死灰,雙手抱著頭,趴在桌子上,雙肩聳動。
他們這些做公吏的,對上面的官員要加倍奉承,一個不如意便就要打要殺。對於官員來說,嚴厲管治公吏是政治正確。反過頭來,面對老百姓的時候,這些公吏又代表著官府代表著朝廷,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副窮凶極惡的面孔。這種生活狀態,讓他們的心理跟普通人有點微妙的區別。一旦放開限制,便就特別兇惡,下手特別地狠。
其實從王堯臣派自己的親信到河南縣衙門私下裡問公吏和差役的時候,這幾個人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其他人眾口一詞,全都推到了這三人身上,他們沒有選擇,必須把這個責任扛起來,不能再連累別人。馮押司自己無妻無子,但有老父老母,有兄弟。雖然也跟很多公吏一樣斷絕了跟家庭的關係,但那只可以糊弄官府,卻糊弄不了他的同僚。如果反咬了別人,家肯定也就保不住了。姓陸的是剛娶新婦沒多久,兒子還不到一歲,更加折騰不起。姓丁的年紀大一些,有兩個兒子,一個同樣在衙門裡做公吏,另一個守家。
這麼都是有牽掛的三個人,還天天混在一起,正是合適的替罪羊。
不趕緊想辦法應對,一旦被王堯臣找到把柄——這種把柄實際上俯拾皆是——這三個人的死期就到了。哪怕王堯臣不想要他們的命,他們的同僚也會要他們的命。那些平時跟他們稱兄道弟的人,動起手來只會比別人更狠,下手更重。
小腳店裡死一般的寂靜,就連屋外的蟬鳴,也好像被隔絕到了另一個世界。
姓陸的虎頭漢子猛地抬起頭來,紅著眼睛問馮押司:「押司哥哥,你說句話,我們該怎麼做?水裡水裡去,火里火里去,兄弟隨著你!」
馮押司看了看丁姓漢子,見他對自己點了點頭,沉聲道:「沒有什麼路選了,想保住我們的性命,只能夠逃到外路州軍。不管是為了我們自己今後的生計,還是為了家裡的人著想,臨走之前,都要弄到手一大筆錢。有了錢,天下哪裡我們都可去得!」
姓馮的和姓丁的對視一眼,一起對馮押司重重點頭:「一切都聽押司哥哥吩咐!只要手裡有了錢,以天下之大,到外地未必就搏不出富貴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