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裡的筆放下,使勁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張立平急忙繞了出來,飛奔著出了閣子,迎到徐平面前見禮,滿面驚喜地道:「今天什麼風,把兩位官人吹來了?早上聽見喜鵲嘰嘰喳喳地叫,果然就有好事情!」
徐平看看旁邊坐的滿滿的棚子,笑著說道:「十二郎這裡生意很紅火啊!」
「還過得去!若不是有都漕官人,我哪裡有今天!」張立平一邊說著,一邊引著徐平和王堯臣進了竹屋,徑直引向裡面一個臨水的閣子。「這裡清靜,兩人官人便委屈一下吧。」
和王堯臣坐下,徐平道:「好,這裡好,就是這裡。十二郎,我帶的幾個隨從,你讓他坐在旁邊吧,不好遠離。」
張立平滿口答應,就把譚虎等人安排在了旁邊的閣子裡。安頓完了,張立平又回來問道:「兩位官人,要不要叫幾位小娘子過來唱幾首曲子解悶?我這種地方,沒有什麼出色的人才,不過有兩個的嗓子清亮,倒還過得去。」
徐平擺手:「不必了,我們兩個說些話,不要讓人來打擾清靜。」
張立平答應,又問吃些什麼,徐平讓他隨便準備,再燙一壺酒來。
一會酒菜上來,張立平陪著喝了兩杯,便就識趣地告辭,讓徐平和王堯臣自己說話。
徐平看看窗外,夜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河面上卻檣櫓林立,船上掛的風燈竟把河面照得亮如白晝。不過處的碼頭正是最忙碌的時候,不知多少工人正忙著向船上裝貨。
回過頭,徐平對王堯臣道:「這些日子,西京城的變化可是不小!想起一年以前,洛河上根本就沒有幾條船,岸邊也不住什麼人家,現在全變樣了!」
「變了,別說是你,我來得晚,那才是看著西京城一天一個樣子,變到現在我都有些不認識了。雲行,說實在的,變雖然是好事,但變得太快,我有時覺得心慌。」
「哦,怎麼會有這種感覺?變得熱鬧了你考績才好,心慌什麼?」
「變得太快了啊!一州一府之地,一年能增加一千戶兩千戶,那就是不了得的事。可西京城裡一年增加了多少人戶?光場務那裡就過萬,還有各種做生意的,這還不算城外的呢!本朝立國六十多年,哪裡見過這種事情?再說錢糧,地方作州作縣的,賦稅收到九成就算完成了,不會再追繳。現在,雲行你知道嗎,我每天拿收到的商稅看,那數字天天打著滾地向上漲!」說到這裡,王堯臣向徐平探出身子,壓低了聲音。「河南府一天能收到過萬貫,以前一年才不過幾萬貫!你說我能不心慌?」
徐平想想也是,官員考績的所有指標,王堯臣這裡都已經把最高的一檔甩得影子都不見。前世有句話,領先一步是天才,領先三步是瘋子,按這說活,王堯臣現在都瘋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