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夷簡緩緩睜開眼睛,不急不徐地道:「我先不急,這裡積壓的公文處理一番,再回去不遲。孝先府上離皇城遠了些,先行一步。」
政事堂里的諸位相公,如果沒有緊急公事,從大內出來便就可以回家了,到了這個地位沒有天天坐在衙門裡的道理。政事堂里每天都有一位宰執當值,不太要緊的事務,直接就處理了。今天便是蔡齊當值,其他人都可以下班回家了。
這個時候王曾還真是對呂夷簡不放心,兩人打交道多年,從好友到敵對,對彼此都知之甚深。王曾知道呂夷簡的為人,有私心,好財貨,但若說因私廢公也不至於。心中的權力欲極強,但為人圓滑,手段老辣,絕不會讓人抓住任何把柄。實際上朝廷上下都知道呂夷簡結黨營私,但到底哪些人是呂夷簡一黨,卻沒有人能說出個一二三來。這是呂夷簡的精明,也是王曾的無奈,明明知道呂夷簡的錯處就在那裡,卻好像風一樣,看不見,抓不到,只能徒呼奈何。跟上一個權臣丁謂相比,呂夷簡實在是不知道高明了多少。
走到門口,王曾又轉過身來,看看老神在在坐在那裡的呂夷簡,又看了看蔡齊,最終還是離開了政事堂。有蔡齊在,呂夷簡搞不出什麼鬼來吧?
外面的風越來越大了,呼嘯狂躁,吹得窗子嘩嘩啦啦直響。
呂夷簡睜開眼睛,嘆了口氣:「如此冷的天氣,幾盤火炭又當得了什麼事?徐平的永寧侯府里有火道,聽說到了寒冬臘月室內也溫暖如春。什麼時候得了空閒,在政事堂里裝上也好,省得一到冬天,這裡便就坐不住人。」
蔡齊道:「話雖然這麼講,只是不好真地這樣去做。聖上見大臣,猶不生火炭,我們做臣子的,怎麼好在衙門裡裝那些?傳到大內,大家顏面不好看。」
「聽說三司衙門當年徐平便就裝了不少,也沒見人說什麼。」
蔡齊搖搖頭:「相公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徐平在三司衙門裡裝的也都是在吏人做事的地方,還有那些上課的大房,他自己的長官廳,也是沒有裝的。不過,聽說三衙倒是讓人裝了火道,幾位管軍大將人人不落。」
呂夷簡直起身來,抖抖袍袖道:「罷了,我們又豈能跟幾個武夫計較?政事堂里不裝就不裝吧,這麼多年沒有火道不也過來了。——對了,今日有沒有什麼重要公文?」
「沒有,都是些日常瑣事。對了,西京留守司送了拜表來,舍人李淑擬了回給他們的敕文,我已經放到了相公的案几上,你籤押過就可以回給他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