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百姓跟著學的那些,學完之後考過會發一個書狀,實際上就是徐平前世的會計加上相關幾個專業的執業資格證。不過在他的前世,這些執業人員是為經濟實體服務,是那些經濟實體給他們飯吃,本質上是與官方的監管對立的。而徐平現在培養的這些,飯碗是官方強制經濟實體給的,是為官方的監管服務,與官方的利益一致。
不同的時代對經濟的管控有不同的措施,這個年代不管官方採取什麼方法,也不會有人反對說干擾了經濟運行,限制了生意人的自由。
徐平的做法,比以前的行會直接科配和買的舉措溫柔多了。他就是要通過這種比較嚴密的管控,把這個年代相對有限的資金限制在商品經濟的循環里。要是放任不管,商品經濟發展起來,邊際效益會迅速降低,資本便就會從商品經濟的鏈條抽出去,流到收益更高的行業中。不管是放貸還是買房買地炒高價,一時的收益比老老實實做實業高多了,這樣做就有可能切斷商品經濟生產的鏈條,又回到原來的老路上去。
對於獲得這種從業資格的平民百姓,等於是從此有了吃穿不愁的鐵飯碗,學習的積極性自然更高。對跟著學習的各級官吏,能力提升了做出政績從而升官,這種事情對於大多數人都是虛無縹緲,自然就消極了很多。
至於種世衡說的對官員也進行資格認證,有證的優先提升之類的,聽起來有道理,實際上是行不通的。讓官員有能力進行經濟管理是好事,但如果進一步改成讓只有具有經濟管理能力的人來當官,那就好事變壞事了,這是原則問題。
經濟只是國家社會的一個方面而已,而不是一切。不是經濟發展了一切都好。如果只追求數據好看,弄到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徐平就是給自己挖坑跳了。
官府的管理者之所以分為官和吏,便就是這個道理。只專精一項的,往往就缺了大局觀,在自己精擅的範圍玩出花來,往往還會把全局拖垮。
不說這種審計統計的能力,就連科舉選官,當把考察德才的主要方向改為考察經義之後,選出來的官員也退化不少。聽起來說是按能力選拔人才,但實際上真正的能力哪裡是一場考試考出來的。不管是科舉還是其他方法也好,選擇官員的本來目的都是挑出智力合格,道德也要合格,最重要的是打破世官世祿,讓官員的隊伍流動起來。
能力本來是在工作中培養的,工作中考核的,哪裡有可能一考就考出來。科舉高第不取大儒,而重在取寒門,讓官員具有流動性,才是本來的意義。
不過這種事情不急在一時,真正有效的還是靠政績考核的指標進行引導,隨時根據實際情況調整。經濟不行的時候重經濟,教育不行的時候重教育,社會公平不行的時候就重公平,只要真地有心去選拔人才,才會是從來不會缺的。
種世衡地位所限,不明白徐平為什麼這麼說,只好靜靜站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