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不想來是真心話,其他的就只是託詞了。知道梅詢是呂夷簡的人,王曾無論如何都不同意派他到京西路,最後兩人各退一步,把晏殊派了過來。
這之間最難受的就是晏殊了,呂夷簡他得罪不起,王曾他不想得罪。本來做翰林學士就儘量遠離朝政之爭,每日裡喝酒聽曲,安享富貴,誰知道最後又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兩位宰相晏殊不想得罪,來京西路查的徐平他又何嘗想得罪?晏殊不是呂夷簡,沒有那麼大的權力欲望,也沒有那麼大的野心,但凡是朝廷里的重要人物,他都儘量與他們處好關係。知道徐平是皇帝趙禎看重的人,晏殊沒有一點要與之作對的心思。
徐平與晏殊也算是老相識,知道他的性格,也明白他的意思。晏殊本來就是個適合和稀泥的角色,這個時候把他派到京西路來,還真是難為他。當然,晏殊喜歡和稀泥不是因為他糊塗,實際上他心裡清楚得很,只是不願為了原則而犧牲自己的仕途。在不得罪人的情況下,晏殊喜歡獎掖後進,大量的中下層官員都受過他的提拔。
人生就是這麼無奈,你越怕什麼,就越是來什麼。
說了一會閒話,酒菜上來。
李若谷對晏殊道:「學士遠來辛苦,且飲兩杯酒。西京城裡的歌妓比不得京城,不過有幾個算得上出色,讓她們唱幾曲新詞,如何?」
晏殊擺了擺手:「罷了,天寒地凍,歌妓歌舞難過,我們也沒有心情。只是我們幾個喝幾杯酒,敘敘別情就好,其他的一切都免了。」
遊廊狹小,沒有歌舞的地方,如果讓歌妓到園裡起舞,這種天氣,真可以算得上虐待了。既然晏殊這樣說,李若谷便就吩咐人,把叫來的歌妓打發了回去。
沒了歌妓伴酒,氣氛便就不那麼熱烈,李若谷領著飲了幾巡酒,場面顯得有些沉悶。
徐平對晏殊道:「學士用些菜。西京比不得京師,一切都寒酸。不過這桌上的新鮮菜蔬是我園裡種的,今天學士來,特意摘些相待,圖個新鮮。」
晏殊拿起筷子,夾了幾口爆炒的新鮮蔬菜吃了,連連叫好,對徐平道:「在這個季節見到這些新鮮菜色,我就知道是出自你家裡!現在京城,除了你永寧侯府,就只有大內每日新鮮蔬菜不斷。玉津園裡建了幾個玻璃屋,冬日也依然滿目綠色,那裡產的新鮮菜蔬專供大內。有時賞賜些下來,多少大臣都要吟詩作賦,是了不得的盛事呢!」
徐平笑道:「既然如此,學士就多用些。」
「那是自然!說起來跟你待在一起最少有這一點好處,口腹之慾總是虧不了!」
玻璃的價格依然高,別說是建玻璃溫室,就是玻璃窗戶也是富貴人家才用得起。像晏殊家裡也請孫七郎幫著建了個小溫室,但他是用來種花,種菜吃還捨不得。對於晏殊這種講究的文人來說,吃的可以馬虎,花花草草可無論如何不能馬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