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君臣之道,入鄉隨俗,徐平要恪守這個年代的習慣。雖然這樣做要讓他付出更大的努力,但一切都是值得的。他要做的是前無古人的大事,要想把事情順利地推行下去,必須要皇帝無條件的信任。不想人亡政息,這種信任還要超越時間。
如果說剛剛回京的時候,趙禎對徐平既有少年時自己眼光看準了的欣喜,也有李用和的關係帶來的一絲親情,那麼出京到京西路這兩年,徐平和趙禎則都已經成熟了。現在兩個人的關係,首先是君臣,其次才是君臣之外的友情和信任。
此次正是因為石全彬帶了趙禎的密令,徐平才要一切公事公辦,這麼多天,甚至私下裡都沒有宴請過石全彬。就連因為林素娘和秀秀有孕,楊太后和曹皇后托石全彬帶來的禮物,都是在官府由徐平代收,轉交家裡,等到回京之後兩人再入宮謝恩。
看看天色不早,眾人都已向石全彬辭行,便拱手作別。石全彬帶著隨從出了西京留守司,自有河南府和留守司的公吏差役在前面開道,他們要一路把石全彬等人送出河南府界。
出了建春門,石全彬在馬上回身看了看低矮的洛陽城牆,心裡暗暗嘆了口氣。這一次與徐平相逢,已經明顯感覺出來不如以前那麼隨便了。親熱還是親熱,兩人畢間是相識於微末,一起成長起來,但朋友之間的關係有些淡了,同僚之間的關係開始濃了。以前徐平官位不高職事不重的時候,跟個內侍走得近別人還不會說什麼,現在職到直龍圖,官到右司郎中,一步就要跨到朝廷最重要的官員行列,就不得不避別人的閒話了。
摸了摸懷裡鼓鼓囊囊的一大摞《富國安民策》,石全彬不由苦笑,現在這個樣子連走路都不方便。書是趙禎點名要的,這麼大的事他不可能沒有消息,甚至心裡還有點怪徐平不自己把書送過來。本來按照徐平的意思,這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直接明送就是,石全彬人都來了,難道別人還想不到他會向徐平傳趙禎的話?但不知趙禎怎麼想的,非要把書秘密帶回來,讓石全彬一定不能讓其他人知曉。
在洛陽每時每刻都有那麼多官吏跟著,徐平又不跟自己私下裡接觸,石全彬能把書藏在哪裡?只好藏在自懷身上了。還好現在是春天,身上的衣物多,要是再過幾個月,到了天熱的時候,還不知道怎麼處置呢。
心裡有事,石全彬不敢在路上耽擱,一路快馬,過兩京之間六驛,第二日就回到了京城。入了大內,早朝還未散,石全彬鬆了口氣,先回自己住所更衣洗漱。
自閻文應被貶,皇宮裡的人事經歷了一系列的變動,石全彬的地位更進一步,現在皇宮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但是皇宮裡的內侍比外朝的官員更加講資歷,在皇帝身邊被信任是一回事,升官職又是另一回事。幾個重要職位,都是明文規定要做多少年,而且還規定了必須年滿五十以上才可以。石全彬現在是回宮裡在趙禎面前混個臉熟,等到有了機會還是要出宮任職,想在皇宮裡升官,得先把頭髮熬白了再說。
散了早朝,又在後殿與宰執們商量了半天政事,趙禎才到天章閣,召見石全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