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子莫若父,呂公綽是個什麼材料,呂夷簡比誰都清楚。讓他處理家裡的雜事,不僅僅是因為他是長子要擔起責任,更重要的是知人善用。不是做宰輔的材料,非要把他捧上去反而會給呂家惹來禍事。呂公綽老老實實混資歷,將來找個好地方做知州比什麼都好。
見呂夷簡準備看書,呂公綽卻不想就這麼退出去,問道:「阿父,晏學士那裡是不是找個人通一下氣?若是他死心眼,非要按著先前您的想法做事反而不美?」
呂夷簡淡淡地道:「去京西路是朝廷的旨意,我私下裡可沒有吩咐過晏學士什麼,他要怎麼做當然由他。這麼長時間不回京,他不應該早就想好了嗎?」
呂公綽想想也是,而且晏殊一向都跟王曾走得近,不是自己人。等到他回到京城之後發現呂夷簡突然支持京西路新政了,惡人只是他自己,這事情想起來也好玩。
想起事情的中間曲折,呂公綽的心裡不由覺得興奮,總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對呂夷簡道:「阿父,不過我總覺得徐平那廝不是什麼重情義的人,你這樣幫他,他也未必會念阿父的恩情。他跟我們不是一條心,真就讓他白得這樣天大的好處?」
「京西路的新政現在看起來於國有利,我做宰相的,自然要推行下去。徐平雖然是京西路的轉運使,事情卻不是他一個人做的,怎麼好所有功勞都攬到自己身上?推行新政又不是非徐平不可,難道其他人做不得?《富國安民策》他已經編出來,新政如何做講得清清楚楚,照著施行就是。我贊成新政,是贊成這治國之術,什麼時候說非要用徐平這個人了?用其術,不用其人,有什麼奇怪的!前兩年徐平在京的時候,出了党項細作,徐平曾經說過西北軍政。元昊其志不小,繼位之後對國政多有更張,根基不穩,必然要不住地向四周開戰。那時徐平說,當党項敗於吐蕃的進候,西北就危急了。現在,党項對吐蕃一敗再敗,年前元昊僅以身免,他說的話,是不是要自己去證實一下!」
呂公綽一怔,面現喜色。到現在才終於有些明白了父樣的思路,才知道為什麼呂夷簡需要這一套《富國安民策》。有了這一套書,還需要徐平幹什麼?完全可以自己干啊!
呂夷簡是當朝宰相,手握重權,根基又牢,要改新政他比別人強啊。如果用徐平,他必然會把京西路的那一幫官員提拔起來,呂夷簡好多人事布局就被打亂了,白費了這麼多年的心血。但是事情由自己來做,完全可以用自己的人,功勞攬在自己身上,把自己人提拔起來,地位反而比以前更鞏固了。
沒事編什麼《富國安民策》,書出來,人就沒用了,徐平還真是天真得可愛!想到這裡呂公綽就想大笑三聲。弊帚自珍,別人有本事都要藏著掖著,生怕被人偷學了去,徐平卻要編本書出來,生怕別人學不會。好了,書編好,徐平可以到邊疆吃沙子去了!
呂夷簡從書上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滿面喜色的呂公綽,沉聲問道:「你高興什麼?」
「孩兒是笑徐平,真是個痴人!他編這一套《富國安民策》,自以為可以顯示他胸中才學,讓人知他本事,卻不知就此漏了底!父親剛才的一席話,讓孩兒茅塞頓開!有了這一套書,父親大可以自己推行新政,建不世功勳!至於徐平,就到邊疆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