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多遠,被來人追上,停下來,卻發現是兩人兩騎。
徐平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身邊的譚虎,對剛剛撥轉馬來的王曾一揖到地:「今日朝務繁忙,一心想來送相公的,只是難得抽出身來,相公恕罪!」
王曾想說些什麼,終究還是算了,對徐平道:「諫議如今執掌三司,身份不比尋常,大道之上,不必多禮。」
說完,翻身下馬,向徐平遠遠拱手回禮。
徐平道:「沒有相公為了國事操勞,便就沒有今日的徐平。不來送一送相公,日後我聽怕難以心安。相公為國費盡心力,自當受我一禮。」
王曾面色不動地道:「諫議只要竭心盡力為國為民做事,便就無愧於天下,何必謝我!」
「相公教導,永不敢忘!」徐平拱手行禮,「相公今日遠離國都,若有什麼事情是要徐平做的,儘管吩咐!但凡我能做到的,一定——」
王曾擺了擺手:「我不過一個老臣而已,受國家厚恩,滿門富貴,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說完,轉身牽住韁繩,對徐平道:「諫議此來,已是殊禮,老夫唯有記在心裡。若問我有什麼話講,只有一句,為天下做事,為百姓著想。不管諫議以後要做什麼事情,先想一想此事對百姓有沒有益處,對天下有沒有益處,這就是百姓之福了。」
「相公吩咐,徐平記下了!」
看著王曾上馬,徐平走上前來,為王曾牽住馬韁,向前走去。
從編《富國安民策》,徐平便就認定了自己會被呂夷簡排擠到邊疆去。自己惟一能夠做的,就是把施政大綱留下來,自己雖然不在朝廷,但讓京西路的新政不至於夭折。王曾在最後關頭,選擇了與呂夷簡同歸於盡,大大出乎徐平的意料。實事求是地講,這樣做對王曾個人沒有任何好處,他要拉攏徐平對付呂夷簡,有一千種方法。但最終,他選擇了對自己無益,卻能夠給徐平及李迪等人留出施展空間最大的選擇。
完全不計較自己個人的榮辱得失,一心為天下百姓,哪所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徐平從王曾身上真地看到了這種品質。世上總有一種人,他從來不會為身邊的哪個人著想,卻時時關念著天下的窮苦百姓。你不一定能從他身上得到好處,但當你願意為這天下的百姓做事的時候,他卻願意付出一切來幫助你。
王曾以一介書生登狀元第,不管是在朝廷做事,還是做地方官,他或許不是最耀眼的那一個,但卻永遠是做得最恰到好處的那一個。哪怕是奉命出使契丹,一個眉清目秀的書生,面對異族刁難,讓他彎弓射箭,也一矢破的,滿座皆驚。沒有人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什麼事情是這位慈祥老人做不到的,或許需要他做的,他永遠都能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