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璋離去,徐平一個人在涼亭里坐了下來,看著不遠處池子裡的荷花發呆。
從個人的角度上,李用和成了禁軍的三巨頭之一,高大全等人就有了人關照,不用再像從前那樣處處受氣。但從國家的角度上,徐平卻覺得此事荒唐無比。用外戚管軍並不是稀罕事,但那是因為皇家跟能打的外戚結親,先是勇將再是外戚,才做到那位子上。比如在太祖朝,比李用和的軍職高的外戚也有不少,並沒有問題。而趙禎用李用和,就純粹是胡來了。這樣任命軍中的重要將領,禁軍士卒會怎麼看?
趙禎是把做皇帝當成了一份職業,很有職業道德,聽得了人勸,也受得了委屈。但是在職業範圍之外,他就非常任性了。自己的家事,基本是由著自己的性子來,別人說什麼也是不聽的。剛親政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廢郭皇后必須要有呂夷簡的支持。做皇帝的時間越久,對自己越有自信,這份小心也就慢慢沒有了。
把自己的親戚朋友安插到軍隊裡,居高位拿優厚的俸祿,同時嚴禁武將干政,在趙禎想來自己做的並沒有什麼錯。軍隊不就是花錢嗎?這錢給了別人不如給自己人。外朝大臣怕不合格的人對國家不利,讓他們不管政事不就好了嗎,大臣們反對的完全沒道理。所以歷史上趙禎可以讓宰相兼管樞密院,同時禁軍三帥又全用外戚,在他眼裡沒毛病。
徐平能說什麼?不真正讓趙禎明白軍國一體,軍事同時也是國事,這觀念是改不過來的。你磨破嘴皮子,他是聽不進去的,不關國事的好事,優先給自己人理所應當。
李用和換了便服,與李璋到了後園,徐平急忙起身行禮。
抓住徐平的手,李用和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嘆道:「一兩年不見,大郎氣度不比從前,真地是有名臣氣相!我自小看著你長大,怎麼敢想會有今天?當年京城裡鬥狗走馬的浮浪子弟,不到三十歲,做到了三司省主,不敢想,不敢想!」
一邊說著一邊搖頭,讓徐平在位子上坐好,李璋沏了茶。
喝了杯茶,李用和問徐平:「聽說素娘和秀秀都有了身孕,不少日子了,生了沒有?」
徐平道:「還沒有,算著日子,也就是這一個月了。說實話,阿叔,我的心裡也是焦慮得很。只是新在三司上任,也不好請這種假,到洛陽去看他們。」
李用和擺了擺手:「不要為這種事請假,讓別人說閒話!有徐大哥和大嫂在,一定能夠照顧得周全,你只管放心好了。想起來我徐大哥,勞碌一世,處處與人為善,終於老來得福。兒子現在有出息了,眼看又能抱上孫子,現在還不知道樂上什麼樣呢。人啊,年紀一大了就總想起這些老兄弟,等他回到京城來,我們一定要聊上三天三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