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皇帝,趙禎一天的時間表排得還是很滿的。上午處理朝政,下午聽賈昌朝等侍講讀經書,或者錄囚,引對武藝人,諸般事務。如果不出特旨取消哪幾項,那從早上一睜眼到深更半夜,是沒有閒暇時間的。徐平早就看出來宋朝的皇帝當著也就那麼回事,難怪不退位就沒有活大年紀的,那日子想想就煩,大臣還能到地方任官逍遙呢。
入宮的時候,太陽已經要落山了,漫天紅霞灑在皇宮的綠頂上,別是一番風光。此時的皇家建築是黛瓦白牆,沒有後世明清皇宮的金碧輝煌,但卻別有一種清幽的意境。
到了天章閣,行禮如儀,石全彬指揮著小黃門上了茶來,趙禎賜座。
趙禎看著徐平,一時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過了一會才道:「前幾日讓你參預軍務,變更軍制,禁軍將領多有滿。朕無意徒惹風波,此事只好作罷。」
徐平捧笏道:「出於宸斷,臣自是無話可說,作罷便就作罷了。」
趙禎看了看站在遠處的石全彬,又看了看窗外漸漸黑下來的天空,實在忍不住,又問徐平:「當時要該軍制是你力爭,說不如此,禁軍的戰力堪憂。現在取消了,怎麼又如此平靜?徐平,你這樣讓我的心裡很沒有底啊!」
徐平道:「陛下怎麼會心裡沒有底呢?國家設禁軍,對內平叛,對外禦敵,歸根結底就是要求他們打勝仗。讓宣威軍改軍制,自然是因為覺得現在的禁軍只怕打不了仗。現在讓臣不參與此事,自然是因為又覺得禁軍能打得了仗而已。」
趙禎想了想,點了點頭,好似還真是這麼回事。昨天見過了禁軍將領,不知怎麼又覺得他們還是可以的。對徐平道:「雖然太宗時北伐禁軍稍有挫折,但實力尚在,若說他們打不了仗,只怕言過其實了。宣威軍的事,如此罷了也好。」
徐平隨口附和,心道你認為能打得了仗便就當他們能打吧,不讓禁軍把最後的光環褪去,朝中上下從皇帝到大臣還是心存幻想。太宗北伐,禁軍大敗,但到了真宗的時候,澶州之戰射死了蕭達凜,禁軍留住了最後的顏面。不經過一場大敗,這軍制看來是改不動了。
此時軍隊的管理實際上是三權分立,三衙統兵,樞密院發兵,帥臣用兵。真正在前線打仗的是帥臣,三衙的禁軍不能用了,別想辦法就是。現在軍制改不了,無非是西北戰起自己爭取到那裡當個帥臣,再想辦法。打幾場敗仗,三衙禁軍將領的嘴也就該閉上了。
見徐平答得言不由衷,趙禎心裡又沒有底了,問道:「怎麼看你樣子,並不覺得現在的禁軍打得了仗?徐平,禁軍器甲精良,兵員精挑細選,非是尋常可比!」
「陛下既然問了,臣不得不答。不錯,在臣看來,現在的禁軍還真就是打不了仗。——當然,如果敗仗也算打仗,他們還是能打的。口舌之爭無益,真到了用兵的時候,再看禁軍的戰績如何。只是可惜了士卒,只有用他們的血,才能堵住三衙將領的嘴。」
趙禎有些不高興:「你一直說西北党項要反,可朝中上下,多數還是不認同的。元昊不過是為人桀驁,夷狄不知臣禮而已,若說真要反,那也未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