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御戎說得挺有意思。上兵伐謀,其次伐交,他認為契丹和党項互為奧援,實際結為一體,為北部大患,所以應當各個擊破。從哪裡開始呢?兵法有雲,似遠實近,徐平在秦州貌似遠離了跟党項交戰的主戰場,實際上正處在党項最薄弱的腹部,看起來遠,實際上卻是最有利於向党項進攻的地方。應當向北經略蘭、會二州,擊党項的弱點。
徐平看完,笑著把書信放下。歐陽修雖然是書生之論,但最後的戰略分析其實是正確的,似遠實近確實是大多數人忽略了的一個問題。
鄜延、環慶兩路之所以成為了宋和党項交戰的主戰場,是因為那兩個地方利於党項進攻,宋是主守的一方。但是如果換過來,宋要進攻党項的話,那裡並不合適。宋即使翻過了橫山,依然面對的是補給困難,前方多是大漠,遠離党項的中心區。而涇原和秦鳳兩路則完全不同,一旦控制了蘭州和會州,因為有黃河,就直接面對党項的腹心之地。
更重要的是,鄜延、環慶兩路的蕃部,主體是党項羌,與元昊同族,爭取他們相當不容易。而涇原和秦鳳兩路則以吐蕃和蕃化的漢人為主,他們心向朝廷,只要策略得當,能夠事半功倍,比較容易地爭取過來。都是化外,蕃羌和蕃羌還不同。
歐陽修最後御戎的分析,很受徐平欣賞,準備發給屬下看一看。
反對徐平的人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剛中進士不久,任華州判官的司馬光,他主要是反對徐平改動階級法。司馬光認為禮者上下之分,軍中有階級,才能粲然有序,指揮起來如臂使指,部下兵將莫敢不從。司馬光是尊荀子的主將,雖然後來尊孟的理學派把他拉進道學,實際上他一直反對孟子。荀子的思想是法家的源頭,不管是軍中還是社會,嚴階級是一脈相承的思想。這種思想歷史上在宋後近千年是主流,後果徐平已經看到了,懶得理他。
到了現在,歐陽修和司馬光這種地位的官員對自己是什麼態度,徐平已經可以不用介意。雙方的地位相差太遠,不管是官場還是思想,都對徐平造不成任何影響。只有徐平提攜或者是打壓他們,沒有他們反過來影響徐平的道理。可惜現在王安石還沒有中進士,不然徐平一定要把他和司馬光安排到一個地方為官,讓兩人從年輕開始就好好鬥一斗。
當然實際歷史上司馬光和王安石兩人確實曾在年輕時一起為官,而且是關係不錯的好朋友,後來的爭鬥,是政治理念分歧漸行漸遠的事了,只是徐平並不知道。
正在徐平翻看信件的時候,李璋進來,向徐平叉手行禮:「節帥,機宜司得到消息,最近渭河以北的蕃部有異動,秦州當早做準備!」
徐平把手裡的書信放下,隨口道:「是那些販運私鹽的蕃部吧?也到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