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把公文交給王凱,道:「擬一道軍令給桑懌,現在的局勢已經出乎了我們先前的預料,前令收回,他們可以暫不出兵。什麼時候出城攻擊,他可以自己拿主意,或者有帥府新的命令送到。唉,最後成了這樣一個爛攤子,倒是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年代軍中實行高壓,營嘯並不是什麼難以想像的事情,但大白天的出現這種跟營嘯類似的混亂,實在超出了徐平的想像。這個時候宋軍加入進去是自找麻煩,當然是等到來犯的蕃賊鬧夠了,最後再出去收拾殘局。
徐平受前世印象的影響,把周圍這些小部落的軍隊想得過於強大了,其實這種混亂才是他們的正常表現。當年李立遵也是帶了數萬人氣勢洶洶地進犯秦州,被曹瑋一個衝鋒就衝垮了,追殺數十里,斬首數快趕上曹瑋所部了。當年那些死掉的蕃人,只怕也遇到了今天一樣的事情,大多不是宋軍殺的,而是混亂中被自己人殺的。
按軍法,獲一首級與第四等賜,舊制是賞錢三貫,賞絹三匹,同時再計軍功。這可不是個小數目,當年曹瑋所部,就是蕃賊自相攻殺,只怕也是上去割了首級領賞。報到朝廷去的奏章,這些細節自然是不會提,反正不管真相如何,斬殺敵人數目都是宋軍奮勇殺敵來的。曹瑋這樣做,是合理地為部下爭取利益,自然無可厚非,但卻誤導了從朝報中推斷蕃軍戰力的徐平。這是制度的錯,不是曹瑋的錯,也是徐平不再按首級計軍功的原因之一。
徐平在三司改了錢制之後,軍中賞賜不再用絹,而是直接發錢。其他軍中,依然按著舊軍法,獲一首級賞錢改為五貫足,依然是個很大的誘惑。但這對戰爭是好是壞,最少依徐平現在看到的,好處不足以彌補由此到來的壞處,還是改為不按首級講軍功的好。
第86章 不要放走党項人
桑懌站在城樓上,面沉如水,死死盯著前方的軍陣。站在軍陣前的那個人,就是此次前來進犯秦州的党項軍將領細賞者埋,桑懌一定要留下的一個人。
此時混亂已經漸漸平息,禹藏花麻帶來的蕃軍基本廢了,大部分人如同死魚一樣坐在地上,等著宋軍出城之後投降。但是党項軍還在,特別是三千『步跋子』,在用負瞻強行鎮壓他們附近混亂的蕃軍之後,依然建制完整。
細賞者埋目光陰冷,一樣在死死地盯著桑懌。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最後是這樣的結果。此次不與禹藏花麻同行,就是只有自己帶著萬把人來,都不會落到這個下場。宋軍都還沒有出城作戰,己方就已經全線崩潰,不但禹藏花麻帶的蕃落軍全完了,党項的數千瞻負也搭了進去。細賞者埋清楚自己已經沒有了選擇,只有帶這最後的三『步跋子』,與伏羌城裡的宋軍決一死戰。如果僥倖殺敗了城裡的宋軍,也不指望占城,只要返回身來驅趕禹藏花麻的蕃落軍,沿著三都川北上,乘亂衝出谷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