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終於還是嘆了一口氣:「君恩太重,我有些承受不起啊——」
石全彬上前一步道:「經略,我們借一步說話。」
看來石全彬還帶了趙禎的話,徐平把他讓到自己的書房,道:「這裡只有你我二人,有什麼話你直說就是。莫不是朝中艱難,想讓我這裡再建些軍功?」
石全彬看了看窗外,壓低聲音道:「雖不中,亦不遠矣。自昊賊叛宋,陝西各路與党項接戰以來,惟有經略這裡的秦鳳路,沒有任何敗績,還有一場大勝。若是沒有你這一場勝仗鼓舞,朝中現在必然亂成一團。你在秦鳳路改革軍制,整訓部伍,都有詳細奏章送到朝廷,官家每次都仔細觀看,有的甚至能夠背出來。依著官家的意思,你在秦鳳路所為甚有成效,不如推而廣之,其他幾路照做。不過,似你這裡行事,三衙便就從此可有可無,那些軍中將門,從些只能跟其他軍官一起整訓、學習,再沒有半分優勢。你想一想,他們會如何評論秦鳳路這裡?僅僅三都川一仗,是遠遠不夠的。你有沒有發現,現在禁軍精銳全部集中於環慶、鄜延兩路,而涇原路和秦鳳這裡,京城來的禁軍極少?」
鄜延路的趙振是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環慶路的劉興則是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他們在那裡,表示這「上四軍」的主力也在那裡。而涇原和秦鳳路,則以駐泊禁軍為主,各有萬把人的京城禁軍。這種布置,已經說明了朝廷的態度。
實話講,京城禁軍精銳確實戰力強勁,以單兵戰力論,他們幾乎就是這個時代最強的戰兵了。三川口元昊大勝,但卻是以更多的人員損失為代價,歷史上從那一戰後,他基本都是避開以「上四軍」為代表的禁軍精銳,再也沒有跟成建制的京城禁軍碰撞過。但是這些強兵勁卒,卻被用在了結硬寨打呆仗,掃蕩不成氣候的蕃部上。
要打仗,首先要確定戰爭的目的是什麼?是攻城掠地,還是以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為主?中原王朝被遊牧民族打得狼狽,一般都是在消極防禦,死守一座座城池,把精銳兵力逐漸耗光。一旦集中力量打出去,反而能如秋風掃落葉一般橫掃草原大漠。中原地區一座城就代表著方圓數百里的人口和物資,城池自然重要,但把這種經驗用到對外戰爭,就不得其法了。宋朝更進一步,從每城必守延伸到每寨每堡必守,兵力分散,使本來有優勢的軍事力量在每一個局部都處於劣勢,被動挨打。
趙禎需要秦鳳路的戰功來支持徐平,他的統治基礎是禁軍,不可能把禁軍的將領得罪光了,那樣他在皇宮裡都坐不住。看好徐平,也得徐平自己去爭取。
思索良久,徐平對石全彬道:「這些日子,昊賊坐鎮卓羅和南,欲要重施破金明寨的故伎,派人詐降混入榆中縣。我已經得到消息,不破榆中城昊賊不會渡黃河,而榆中城一失則攻守易勢,這麼大餌我怕魚吞了把自己拽到河裡去,不敢把榆中城送出去引誘番賊。本來想的,向後拖一拖,看能不能引党項派軍試探性地進攻駐蘭州。到時一口吞掉,雖然昊賊必然北竄,動不了他,但這樣一場勝仗總是對朝廷有個交待。現在看來,僅僅這樣是不夠的,要讓官家安心,只有主動出擊,去動一動昊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