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長,打仗是生死拼殺,可不是台上演戲,如何隨便觀看?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主帥到了陣前,莫名其妙來一枝流矢傷了,你讓全軍將士如何辦?我們到五里開外,聽各軍來報就好,刀來劍往,流血碎骨,不看也罷。」
石全彬覺得可惜,都到陣前,而且可以預見是一場大勝,自己不能親眼睹實在心有不甘。到陣前看上一看,回到朝里官家面前說起,自己面上也有光彩。
見徐平堅持不肯,石全彬只好道:「經略,我們相識多年,最服你的,是這份沉穩。前面千萬將士拼殺,你這裡波瀾不驚,事情該怎麼做,一切都有條不紊。真是戰場如棋局!」
徐平搖了搖頭:「戰場可不是棋局。兩軍打仗,我最操勞,最擔驚受怕的時刻,是在戰前沒有戰事的時候。兵要如何練,將要如何學,仗要如何打,說一句殫精竭慮不為過。等到戰事一開,心裡反而就不想那些了。該練的練了,該學的學了,按部就班就好。」
正在這時,王凱從前面快馬過來,向徐平叉手道:「經略,卓羅城已經開戰。番賊在城南慢慢向卓羅城靠攏,陣勢嚴整,我軍只好緩緩逼上前去,沒有大戰。在城北,番賊則向城東聚集,想來是要向東朝靈州方向突圍。宣威軍各部占領有利地形,輪番衝殺,斬獲極是不少,也打亂了番賊布置。不過番賊從城中出兵,逼住了最近的兩座小山,穩定下了態勢。現在他們前鋒已經占住了喀羅川河岸,正在涉水渡河。」
「知道了」。徐平想了一想,「半渡而擊,這種機會不容錯過。吩咐桑懌和高大全,各自派人在番賊渡河的時候,衝上一衝。不求把番賊趕進河裡,要讓他們不能那麼順利。」
王凱應諾,轉身要走,又回身道:「經略,喀羅川河道不寬,現在河裡的水又少,人馬俱可涉水而過。党項的弓弩厲害,不可過於輕視——」
「不錯。讓桑懌和高大全斜向衝過,不要正面硬攻。打亂番賊渡河節奏就好,不要強求讓番賊過不了河。現在正是河裡水最少的時候,擋不住大軍行進的。」
王凱應諾,打馬向前飛快去了。
石全彬嘆口氣道:「可惜天公不作美,若是現在下一場大雨,十之八九就把昊賊留在這裡了。有如此大功,以後經略什麼事情都好做。」
徐平笑道:「能下大雨的時節,昊賊必然老實待在興慶府,哪裡會到這裡來!閣長,要緊的是我們好好打贏這一仗,想得太多沒有用處。」
石全彬也笑,知道自己太想抓住元昊,立下大功,想得過於不切實際了。
賈逵拿著望遠鏡,看著谷里的戰事,突然道:「咦,那些番賊怎麼不攻山了?只衝過一次,折了不足一百騎,就不敢攻了,怎麼如此不堪!」
楊文廣接過望遠鏡看了一會,放下道:「番賊也不是傻的,衝過一次,自然就知道一時半會是攻不下那山的。強行要攻,不知道要填多少人命進去,不如在山下逼住,山上的本朝兵馬也不好衝下山來。少死人,達成目的,他們何樂不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