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徐平也不知道党項國內如此捉襟見肘,還以為元昊物資充盈,兵精糧足呢。到了秦州一年多,徐平早就看透了元昊的虛實,他不過是一個羸弱病人打了雞血,強充著四面出擊罷了。雙方各提十萬兵,當面鑼對面鼓地打上幾個月,僅僅是消耗的箭枝、刀、槍等武器就足以把党項拖得崩潰。
就這樣的經濟底子,還想著借紙幣搜刮財富,還想著從大宋這也買那也買,還捨不得把自己的牛、馬、駱駝賣出來,徐平是不知道這些番人憑的是什麼。
歷史上元昊能夠在幾次大勝之後成功把宋朝逼和,不是把宋朝打得撐不下去了,而是宋朝軍事動員的能力太差,支撐戰事的主要靠陝西一路。而在幾場大戰的同時,陝西一帶發生了歷史罕見的持續六七年的大旱,陝西路和党項都在天災之下打不動了。
只要元昊敢開大規模走私貿易的口子,徐平就能在一年的時間裡把党項的血抽乾,讓他把自己的地皮刮三尺也支撐不住戰事。
見范祥在一邊有些猶豫,徐平對他道:「通判,常言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番人吃慣了我們賣過去的酒,用慣了我們賣過去的器物,飲慣了我們賣的茶,穿慣了我們賣過去的綾羅綢緞,一下子讓他們不用談何容易?只要他們想著要用,就總得有貨物來跟我們換。党項地瘠民貧,除了牛、馬、駱駝,還能拿出什麼來?放心,他們早晚會賣的。」
「怕只怕,昊賊此人生性殘暴貪虐,重刑之下,只怕沒有這麼順利。」
徐平笑道:「他能帶著眾番酋搶掠發財,番人才會忍他的殘暴,一旦做不到了,誰還會聽他一個獨夫的話!昊賊一人,還真能壓得下境內眾豪酋!通判,兩國交兵,不只是在戰場上浴血拼殺,通過貿易抽敵人的血,補自己的身體,威力可能比十萬兵更大。這一年你好好地做,一定要記住,我們賺到一貫錢,番賊那裡可能就要損失數貫數十貫。你從那裡賺來的錢越多,上陣拼殺的將士就會少流血。貿易也是一場戰爭,雖然沒有刀光劍影,殺人不見血,但對番人的傷害卻更加致命。初期他們來買貨,可以收金銀和銅錢,這些東西番人那裡並沒有多少,而且周邊各國一樣要他們的。做得好,可能一兩個月党項就拿不出來了。到了那個時候,昊賊不讓賣大牲畜之類,下面的人總有辦法賣出來。」
范祥施禮:「經略說得是,下官回去,再好籌劃一番。」
正在這時,李璋急急進來,叉手道:「經略,河西沙州派使節來入貢,已到秦州。」
「哦,他們還真是迫不急待。前些日子才聽說北亭汗王重奪沙州,這就來使了。」徐平站起身來,「通判先回去,就照著我說的做。沙州來使,不能恕慢,我去見一見。」
說完,一邊向外走,一邊讓李璋去叫劉渙。他是招安番落使,管著這些事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