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昊到底是梟雄人物,心神漸漸平靜了下來,重重嘆了一口氣:「真是只有稱臣一條路了嗎?只是我要和,宋人願不願意?現在他們正占上風,只怕——」
「只要定下來要和,就一切好辦!」張陟看了野利仁榮一眼,向元昊拱手。「此時環慶路宋軍集結於慶州以東華池寨那裡,暫時沒有西來的跡象。而涇原路宋軍分散於各寨,因為今年戰事打得早,沒有來得及集結。烏珠帶大軍出天都山,急攻鎮戎軍。只要把鎮戎軍打下來,再把天都山守住,便就向宋稱臣求和。」
野利仁榮道:「張相公說得有道理,烏珠深思。我們這裡緊急,我們知道,隴右都護府知道,大宋朝廷里未必知道。打了一年多的仗,宋國在陝西路布置了幾十萬兵馬,花費極大。他們朝廷裡面,巴不得停戰跟以前一樣相安無事的大臣必然不少。再者,那些掌權的宰執相公們,也會怕前線大勝,武人乘此勢力大漲,以後不好管束。」
元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這個道理他當然也知道,從少年時候起,他便注意收集大宋的情報,對那裡朝堂的爭鬥並不陌生。不過元昊自幼桀驁,一心要做皇帝,跟大宋和契丹平起平坐,怎麼會甘心再向大宋稱臣。如果党項就他一個人,那是寧死也不願再向大宋稱臣求和的,但現實是不是。
野利仁榮和張陟已經是他最信得過,也是最支持他的人了,如果問別人,得到的答案會更加讓元昊難堪。西壽監軍司的竇維吉已經連臨陣投降的話都說了,還恬不知恥地派人來問元昊同意不同意,說個是字他就降了。至於其他的人,主張趁著路還沒斷,趕緊逃回靈州去的已經是對元昊忠心的了,其他人開口就是一個降字。
在隴右諸軍的重壓之下,此時的元昊已經眾叛親離,想打也打不下去。高大全一路進展緩慢,是元昊用人命生生拖住的。這樣打下去,要想在天都山守一個冬天,天都山党項的十萬精銳要全填在高大全進軍的路上,那裡候也就沒有守不守的問題了。
見元昊的面色緩和下來,張陟和野利仁榮出了一口氣。這位烏珠自幼便野心勃勃,桀驁不馴,輕易聽不進去別人的話,一言不合就要殺人。還好,到了生死關頭,他能夠認清形勢,不憑著意氣讓全部人跟著他一起送死。
殿裡的氣氛不再那麼凝重,張陟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烏珠出山打幾場勝仗,我們與大宋休兵便就沒有什麼。世人只會說烏珠存悲天憫人之心,不願讓百姓受苦,而不是我們打不過宋軍才求和。太祖與宋爭戰數十年,戰戰和和,不求一時意氣。太宗皇帝依太祖舊命,向契丹和大宋稱臣,西拓河西之地,南壓吐蕃諸族,終於建此基業。此時局面遠不到太祖的艱難時刻,只要烏珠暫且稱臣,重整河西,靜候時機,不難東山再起。」
野利仁榮也道:「張相公是老成謀國之言,我們現在難過,只是因為隴右文明老子一軍太過詭異。若是沒有他那裡連打幾仗,對面宋軍並不是我們對手。如今我們委實不是隴右諸軍的對手,不如暫忍一時,用向宋稱臣。只要雙方各守開戰前的故土,我們再整河西諸郡,壓服吐蕃諸蕃落,斷了隴右根本,那時又是另一番天地!」
元昊重重吐了口氣:「說到底,現在最要緊的是天都山要守住,與此同時出山打幾場勝仗,收拾人心。不管用多少代價,只要天都山還在我們手裡,敗宋軍幾次,而後及時向宋休戰稱臣,便就一切如舊。只是可惜,這一年多的伏我們白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