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軍帳之後,按照各自駐軍方位,徐平和范仲淹在西,耶律仁先和劉六符在東,雙方就座。契丹是以東向為尊,漢人的規矩是南向為尊,客座東位高於西位。耶律仁先和劉六符坐下之後,對這個安排非常滿意,在位子上已經壓了宋朝一頭。
兩邊各帶五個隨從,上了酒肉之後,便就分立帳外,非傳喚不得入帳。帳內四人不帶刀劍,免得一時起了爭吵,失手打起來無法收拾。
耶律仁先此時是契丹的行宮都部署,劉六符是翰林學士,身份與徐平和范仲淹相差不多。此次的談判,最少表現出來的,是平等勢力之間的商談。
隨從出去之後,耶律仁先搶先抓起案上酒杯,道:「此地本是契丹境土,某為主人,都護為客,且飲一杯!」
徐平笑道:「這裡是中間之地,無所謂主客。今日的酒是我帶來,肉是大王帶來,也沒什麼誰請誰。好了,飲過這一杯酒,我們便議正事。早談完了,大家再痛痛快喝兩杯!」
說完,與范仲一起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耶律仁先和劉六符一樣飲了酒,放下酒杯,有些悻悻然。
劉六符道:「都護,我們都是奉朝廷之命前來,自當忠心王事,這便議事!」
徐平點頭,把酒杯撥到一邊道:「講實話,本朝認為現在依著各軍所占,就此劃分境土甚是允當。我們坐的這裡,便就為邊境所在。千年前明妃遠嫁,本是漢人,卻去大漠,一身而擔兩國。邊界設在這裡,遙想千年前明妃和親之功,以示兩國之好,豈不善哉?」
聽了這話,耶律仁先漲紅了臉,就要站起身來理論。劉六符在下邊輕拉他衣袖,讓他重新落座,對徐平道:「都護,這裡本是豐州之地,自然就是是契丹境土。四十年前兩國有誓約,沿邊州軍,各守疆界,兩地人戶,不得交侵。都護要把邊境設在這裡,明擺著是要侵我疆土,這是背盟!有渝此盟,不克享國,昭昭天監,當共殛之!此誓約當年曾告天地神祇,違者不詳!都護為貪功,要讓宋國受天譴嗎?!」
「侵你疆土嗎?學士這樣說就強此奪理了。自數年前我帶軍伐党項不臣,一路從秦州打到這裡,從來沒有與契丹人交過戰,更加沒有奪過契丹一寸土地。党項兵敗後,聽說本族在契丹治下倍受壓迫,饑寒難以渡日。特別是在屈烈帶本部離開契丹治下時,西南面招討司出兵截殺,悍然進入以前党項土地。党項人不憤本族被你們當作豬狗,一時性起,誅殺西南面招討使蕭普達等人。此事蕭普達侵党項之地在先,党項人憤起反擊在後,之所以占住這些州軍,是党項人不想其部族再受你們荼毒,可與我無關。」
徐平這番話說出來,耶律仁先一時愣在那裡,竟然想不明白說的是什麼。本來是宋和契丹在談,怎麼又牽扯進已經破亡的党項來?不由轉頭看劉六符。
劉六符沉聲道:「蕭普達並未進党項之地,他身亡的地方,本是東勝州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