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利旺榮猶豫了一會,還是道:「不瞞都護,我正當盛年,從此當個富家翁,不問國事心有不甘。望朝廷體諒,謀個差遣在身,不致荒廢了歲月。——我知道朝廷之制,對我等這樣出身的人必然防範,這是人之常情。不過再是防範,總有合適的差遣吧?」
「有,當然有!」徐平不由笑了起來,「野利大王能夠明白,能夠體會,朝廷要防你們執政掌軍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就一切好說。其實不要說你們,朝廷里的官員,哪個不要避嫌疑?這是朝廷定製,並不是針對你們哪一個人,在朝廷為官,人人都要避嫌。野利大王願意出來做事,自然是好的,朝廷怎麼會拒絕?只要遵從朝廷規制,按著規矩來,就沒有什麼不可以。具體的職事,要等朝廷詔命,我會上奏章的。」
野利旺榮沒想到徐平會痛快答應,急忙謝過。出來做官,繼續執掌党項的軍政是不可能的,很可能不會再在興靈和銀夏兩路,而是跟其他官員一樣異地為官。野利旺榮對這一點很清楚,也能夠接受。只要他在本來地盤,帶著舊部,朝廷就不會放心,這就是惹禍的根由。野利旺榮已經想明白了,徐平也從來不用虛假的承諾拉攏他們,早就說過戰後會徹底打散原來党項的一切軍政組織。誰放不下原來的地位和權利,誰就是跟朝廷作對,一定沒有好下場。這是基本原則,誰碰誰死。
說過這些,徐平又道:「契丹已經派人議和,我已上書,朝廷自會派人主持。這不是一時半刻能完的事情,只怕要拖上幾個月。在這些日子裡,兩位大王一起與都護府和朝廷派來的官員,結算你們的賞錢。按照軍功領錢,天經地義,沒什麼不好意思的。而且這不只是你們兩人的錢,是你們部下十數萬將士的錢,一定要結算清楚,不要讓將士寒心。」
野利旺榮和成克賞一起道:「多謝都護體諒,我等必會用心!」
「好,錢結算清楚,將士們的辛苦就有了個交待。除了結算賞錢,還有一件事要勞煩你們。仗不打了,這十數萬人要向何處去,要給他們一個歸宿。路各人自己選,我不強求他們要做什麼,只要不違朝廷法度,按著各人的心意來。發放賞錢的時候記住一點,要為將士們的未來考慮,不要只圖一時痛快。是以不會發現錢,而是把賞錢存在銀行裡面,分成五年或者十年領完。有這麼多年時間,都應該有了養家餬口的事情做。」
見兩人不說話,徐平道:「我知道你們番人愛財,所有的錢都握在手裡才安心,不怎麼信得過銀行。這就要靠你們了,去跟他們說清楚,朝廷如此做,不是捨不得給他們錢,而是為了他們的將來考慮。現錢發到了手上,有幾個人能夠精打細算?忍不住就要去買酒來喝,就要去找小娘子,甚至要賭錢。不知不覺錢花完了,以後怎麼辦?不打仗了,再沒有錢發給他們了,以後的日子要自己賺錢,要養活妻兒老小。把錢存在銀行里,主要是防止他們亂花,每個月都領錢,不管怎麼樣不會餓了肚子。」
成克賞道:「都護說的道理極是,我們都明白,自會去勸導將士們。只是還有一事心中不明,還請都護賜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