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說租息多餘,是因為對於政權來說,大多數朝代的主流意識就是這樣認為的。政權代表了統治階級的利益,卻並不認為剝削是合理的,租息不應該存在,存在只是因為沒有辦法消滅而已。如果拿掉了租息這個不合理的財富分配,耕者自食備荒之餘,全部上交朝廷,自然也就由朝廷負責耕者的一切。
換一種說法,這就是以農業為基礎的社會主義社會。從王莽到王安石,很多改革措施里能找到社會主義的影子,或者叫作國家資本主義的影子,並不偶然。
來到這樣的時代,特別是在漢朝和宋朝,跟統治者講社會主義的道理,並不會被當成異類。如果你真能做到,最可能的是登高一呼,應者雲集。就連最高統治者,都會為你撐腰。同樣的,你講資本主義,只要能夠做到了,一樣可以得到支持。關鍵不在你講什麼樣的生產關係,而在於你能不能把生產力發展得適合這樣的生產關係。
惟一的問題,是真地做不到,除非帶著傳送門,從另一個位面應有盡有的輸入到這個世界源源不斷的物資。徐平沒有,那就只能立足於實際,進行階級調和。
第11章 治術(二)
講中國歷史,為什麼不講意識態?因為徐平前世的意識形態,不管是資本主義還是社會主義,都是本於歐洲的歷史,最多再摻雜非洲、美洲這些地方的歷史。如果把這樣的意識形態挪到中國來,那些關於歷史進程的部分,會崩掉的。
政權同時具有對內鎮壓和對內調和兩個面目,中國的歷史太長,朝代太多,有的朝代偏對內鎮壓,有的朝代偏對內調和。只強調政權的一個面目,如把政權定義為統治階級對內鎮壓的工具,或者是對內調和主持公平正義的工具,中國歷史上都有反例。
徐平前世的意識形態,是在歐洲率先完成工業革命,並藉此席捲全世界的情況下產生的。認為歷史已經終結,終點要麼是歐洲的未來,要麼是歐洲的現在。如果不認為歷史即將終結,而依然處於歷史的進程當中,那麼就必然會換一個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