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吳育嘆了口氣:「其間關鍵,以蠻人為兵,不知不覺間亡了自家軍制。蠻人叛起,雖然最終平息,軍力卻最終不能復整。蠻人再興,遂亡。」
蔡襄道:「相公此方,得非言禁軍耶?三衙禁軍,實不能戰,還是以蠻人為兵之禍!」
吳育點頭:「不錯,外不施仁,內理國政,重整軍力以備強敵!」
幾個人點了點頭,雖然都不信北邊會有徐平說的那樣大禍,但不管怎麼說,徐平給出了自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的理由。以現在徐平威望,有理由,他們就不好說什麼了。
北邊的大草原是不是在醞釀天大的動靜,徐平思索再三,最後還是選擇相信。能不能在大潮起前,直接進兵把其消滅在初起之時呢?徐平考慮的結果,是不能。
稱其為大潮,是因為在其最興盛的時候,將影響全世界。除了與世隔絕的美洲和大洋州,就連非洲都會被波及。導致最後席捲全世界的原因,是多方面一起形成的,插手進去根本防不勝防。而且一旦被波及,會內外一起發作,不是你打過打不過的問題。
這一帶一直與中原、歐洲、中亞等有接觸交流,漫長的和平年代,在邊境地區,大家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正鬧起大亂,是內外一起來,不只是外敵入侵的問題。
而且,與戰亂同時出現的,還有思想上的混亂。打敗了他們,他們內附,在接收農耕地區文明成果的同時,他們的思想也會影響外面的文明。大唐放棄內外之別,想搞天下一體的皇帝加天可汗的大帝國,結果在盛世生出安史之亂,就是因為思想被影響波及進去的例子。如果把唐宋連起來一起看,那麼蒙古最後滅宋,就跟羅馬帝國之亡非常像了。
先是防止了第一波入侵,內附,用蠻族為兵,漸漸改變了軍事傳統。蠻族叛亂,帝國進行鎮壓,兩敗俱傷,國力大損。周圍各勢力蜂起,誰都在帝國的身上咬一口,就連首都也屢屢被破。當再一次興起大勢力,此時帝國已無可戰之兵,最終滅亡。
這種大潮的興起幾乎是必然,徐平的印象中,他的前世應該是有四次,其中兩次與中原有關,都是來自北方大草原。第一次漢朝頂住,滅了西羅馬。第二次歐洲頂住,最終滅亡了中原文明。第三次興起於西亞沙漠,滅掉了東羅馬。
之所以說是必然,是因為世界各地的文明不平等發展的,有的發展得快一些,有的發展的慢一些。發展的快的,視自己為文明人,把發展的慢的當成野蠻人。嘲笑、欺壓甚至是侮辱,對那些人進行奴役。在這種欺壓的過程中,仇恨在積累,交流中發展的慢的文明在慢慢趕上來。或者由於內部,或者由於外部的原因,發展慢的文明,去掉了束縛自己發展不起來的枷鎖,爆發出來驚人的力量。突然爆發,掀起一場波及全世界的狂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