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為在精神世界自成天地,世上沒有當然之理,沒有絕對正義,一切都從屬於這個天地之下。人們認為一件事情當然得這樣做,是從這個精神世界衍生出去的。
這一套道德仁義禮本來是不應該進入百姓生活當中的,百姓應該是按照自己從政權中學來的做事方法,出現一套人與人交往的準則,就是禮。新中國建立後,人們日常生活中很多習慣便就學自於政府的做法,就是新的禮的生成過程,應該是自然而然的。司馬光這一派不顧實際,妄圖強推三綱五常,逆流而上,對後世造成了很壞的影響。
徐平身邊的晏殊忍不住:「似如此,朝廷如此行善政利民,而避惡政害民也?」
徐平道:「政無善惡,唯持其正。於朝廷,天下無性惡之民,唯有亂法者,亂法者治之可也。無性善之民,唯有行善者,行善者勸之可也。」
晏殊道:「一政出,民必有便之者,不便之者。若無善惡之民,政何以持正?」
「聽民聲,查民心,可也。以政不便,必有所本,朝廷知其所本,此查民心也。以政為便,必有所本,朝廷知其所本,查民心也。查民心,不可只聽其聲,當查其心,此知民之所思也。詩三百,子曰『思無邪』,何耶?此民聲也。以此詩,對當時之政,學者當知何政出,民何思,此查民心也。知民心於何處便,何不處不便,朝廷漸次修之,此修德也。」
《詩經》之稱經,不是因為裡面蘊含了什麼治國的大道理,那只是記錄詩歌的,能有什麼大道理。是因為《詩經》中記錄的是民聲,由民聲而知民心,再去對照當時的執政者是如何對待民聲,進行施政的調整。天下以民心為母,典籍里記載了政治活動,是父親在怎麼做,還要去查民心知道母親怎麼說。父和母合起來,才是完整的政治。
在孔子那個時代,記錄下來就是《詩經》。到了這個年代,就是民間說話、小曲。在徐平前世,就是流行歌曲、電影電視、微博論壇。從這些地方,知道百姓對於政權的制度和施政方法有什麼看法,再去一點一點地修改,達到順應民心的目的,這就是修德。
當然對於強調文明的政權,聽到之後,怎麼去順應民心,從而收穫最大的認同,有各種各樣的技巧。因為最重要的不是改錯,而是獲得認同感,不是知錯能改的辦法。有的時候立即改善讓民眾歡悅,有的時候故意不改,讓某件事情激起眾怒,最後才由政權出面給出百姓想要的結果,讓百姓深切感受到這個政權永遠是站在他們一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