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和杜衍一起沿著花樹掩映的小路走來,見到徐平幾個人,一起過來在亭中坐下。
看了一會花間的碧空,晏殊道:「今日是個閒散日子,不該提政事。不過我與杜相公議論了很久,還是沒有想明白,昭文相公為何一定要叮囑郭諮不插手地方政事?」
徐平道:「我少年時便與郭諮相識,那裡我在莊裡種田,他是中牟主簿,也算是相識於微末之時了。郭諮天資聰慧,心思之巧世間罕有人可比。只是有一點,郭諮做事特別認真,有時容易沉迷。此次京東路方田,我們列有條貫,地方只要照圖量地,填入圖表中自然就能夠算出面積來。只是士大夫通算學者不多,很多人甚至一竅不通,按圖而量只怕還是有人算不來。依郭諮的性子,只怕就要處處教人,反而把正事耽誤了。」
說到這裡,徐平看著悠遠的藍天,無奈地道:「我們讀聖賢書,做朝廷官,是來治理天下造福於百姓的。有人哪,就是分不清自己的修行跟政事的關係,政事不想理,孜孜於修道德做君子。耽誤了政事,遺禍於百姓,世間哪裡有這種君子?士大夫修德,修的是天下朝廷之德,自己修身養性先要把政事處理好。這些年很多士大夫溺於佛老之學,把他們那一套修煉功夫,移到讀書政事中來,最是有害。不沾尺牘,不理政事,美其名曰不沾俗務。若不是有這種人,對於政事一竅不通,我又何必再三叮囑郭諮!」
方田算面積要用到幾何學,這個年代能把方形圓形算清楚的人都不多,更何況土地會有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形狀。徐平組織人編了一套圖表,把各種面積公式都放在裡面,只要按照形狀量了,填到表里一算面積就會出來。讀過書的人應該很快就懂,可實際上根據徐平的測試,地方州縣官員能搞清楚的依然不多。郭諮這個科學天才,到了地方不能謹守職責,就天天教官員去算這些東西了,徐平不得不一再囑咐他不要理這些人。學不會自己去動腦子想辦法,做不好乖乖受罰,一點腦子都不想動當什麼官。
官僚體系是按制度運作的,一旦制度被破壞,各種各樣的怪事都會出來。明清特別喜歡派大臣欽差下去監督,很多時候甚至直接奪地方之權代他們施政。看起來是好心,實際把制度破壞了,奪了地方官的權,他們就心安理得不做事,也不負責任了。經年累月,大家在地方都是混日子,上面不派人來,便就推諉著不做事,最終綱紀敗壞。
地方官哪怕一時做不好事情,可以派人教他們不懂的,但不能奪他們的施政權。該獎就獎,該罰的就罰,事情一定要由他們做。給了們權力,才能讓他們負起責任。
官僚體系中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占住那個坑一定要放權給他們,出了事故一定要追究責任。平時奪權,出事了當事人就不會認責任,強讓人背鍋,就讓官僚離心離德。官僚體系的優點喪失殆盡,只剩下了壞處,上面三頭六臂,又能管得過來天下?
第45章 人總會長大
安安趴在桌子上,興致勃勃地一件一件翻看姐姐盼盼的聘禮,不時還把首飾向自己的頭上的戴。盼盼坐在一邊,幫著安安挑揀,幫著試首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