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簿道:「邑宰如此說,想來心中已有計較。說出來我等照行就是。」
王安石道:「我心中是有一個想法,兩位參酌,看是可行不可行。」
崔縣尉和李主簿一起起身拱手,請王安石吩咐。縣裡不比州里,有通判和幕職官及諸曹官牽制,知州做不到一言九鼎。縣裡就是知縣說了算,簿尉拱手聽命而已。王安石說是請兩人過來商量,實際就是下命令,容不得兩人反對。
讓人兩人坐下,王安石道:「我們作邑,當時時念小民不易。當差的人家,幾年之間就可能敗光家產,委實可憐。如今天下錢糧充足,朝廷為小民著想,不再讓他們因為當差而敗家,是一大善政。善當求盡善盡美,是以差役未到期的人,我想讓他們到縣衙來,暫且以役代吏。做吏員不似差役那麼辛苦,多少還有些錢糧,豈不是美事?」
李主簿吃了一驚:「如此,那現在縣裡的吏員如何處置?」
「朝廷已下敕令,要各地不許再設攔頭,稅賦按制徵收。此事不易做,便先讓縣衙里的公吏接下來。他們都是做了多少年公事的,知道分寸,必然做得好!除了攔頭,縣裡還有各種監當職事,都可以讓吏員去做,免生意外。」
第61章 官吏鬥法
鞏縣東城門外,一株大柳樹下,幾個公吏圍著新從井裡提出來的水,紛紛擦臉。
譚節級把濕布巾砸在盆子裡,恨恨地道:「知縣相公也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突然讓衙前當我們的差,把我們差出去收稅監市。這種差事,是人做的麼?」
一邊的手力孫六道:「節級莫要煩惱,我們只管到渡口、亭驛隨便看一看,稅收得多與少,又沒有定額。這差事,不是強似在縣裡被差來差去!」
譚節級哼一聲:「我們做吏人的,去做公人的差事,以後如何讓人看得起?」
公吏是統稱,實際公人和吏人是不同的。公人是從民戶差來,如攔頭、專副、斗子和庫子等等名目,專門做某一件事。吏人則是縣衙裡面,幫著官員處理政事的。地位高者如押司、手分和帖司,從催繳賦稅到處理刑獄,縣政無所不予。這些吏人最初也是從治下的稅戶中差充而來,隨著政事越來越複雜,法例越來越嚴密,政事的專業性越來越強,縣裡重要的吏人慢慢變成了專業人員。低級吏人,如手力、雜職、解子、弓手等,因為是供人使喚的角色,依然是從治下的中上等戶差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