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因營北京而北巡,在宋朝的制度上並沒有先例,在契丹人看來,這就是為了試探親征而找的藉口。從太宗皇帝北伐失敗,宋朝還從來沒有這種主動試探的舉動,讓契丹君臣惱怒異常。被宋朝挑釁,在耶律宗真看來是奇恥大辱。
讓耶律宗真發了一會火,蕭貫寧道:「陛下,南國皇帝北巡,有意親征,而以此名試探本國,事無可疑。現下當務之急,是本朝必須應對,耽誤不得。」
一邊的耶律重元一聲冷笑:「不應對又如何?南國真敢背盟,殺過來不成!」
馬保忠上前行禮:「殿下,話不是如此說。誓約是兩國的事情,需兩國共同維護才能存在下去。維護誓約,不只是要約束本國軍民,還要在對面有了舉動的時候,自己做出相應布置,不給對方軍民以僥倖之心。不然,對方有了可乘之機,誓約是靠不住的。」
蕭孝穆沉聲道:「馬相公是老成謀國之言。誓約終究是一紙而已,這一紙要有用,須兩國一起盡力。南國皇帝北來,用的是北巡之名,而不言親征,就是此意。此時南朝大軍盡入河北,本國如果不在邊境增兵應對,南朝就斷不了其大軍的僥倖之心。」
兩國定盟,不只是靠的信用,還有維護雙方信用的努力。這種努力不只是要壓制住本國主戰派的戰鬥意志,還要有相應的軍事布置,壓制住對方主戰派的聲音。以為有了誓約就可以高枕無憂,從此馬放南山了,那就大錯特錯。你自己不設防,被對方打進來,去指責對方背盟沒有任何意義。雙方在局部軍力失衡,弱勢一方要努力取得軍事平衡,這才是維護盟約的態度。你這裡空門大開,對方武將肯定不會放過機會,打起來不要怪對方失信。
盟約是雙方的互信,一方不努力維持互信,失去了對方的信任,盟約也就不成其為盟約了。保持邊境的實力對等,是維持互信的表現,這就是對峙比較國力的基礎。
以為誓約一定,便就如天條一樣,從此絲毫不能再改,是政治不成熟。徐平沒有那麼幼稚,宋朝的皇帝和大臣都沒有那麼幼稚。此次宋軍大舉進入河北,不只是示威,也是試探契丹用實力維護誓約的決心。信用是人與人之間,國與國之間的互信,簽了誓約,頭頂上也並沒有一個老天在看著雙方。維護這種互信,是需要代價的。
沉默良久,耶律宗真問道:「現今拒馬河對面,宋軍有多少兵馬?」
蕭孝穆上前道:「稟陛下,南國皇帝帶二十萬大軍入大名府,加上原有兵馬,宋國河北路現今有大軍五十餘萬之眾。此是禁軍之額,尚未算河北路的廂軍和義勇。」
聽了這話,就連一直面帶不屑的耶律重元,臉色都沉了下來。去年豐州一戰,契丹最終折羽而歸,再沒了用二十萬人就可以對宋朝五十萬大軍的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