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总能出些薄汗,身体也不冷了。睡意上涌,然后叔叔搂紧我,我在他胸前团成一团闭上眼睛。大多数时候我们总能在寒冷里睡一场好梦。
夏天就最难熬。
老屋地势低于水平面,门倾斜着开向下,村里的同龄小孩叫我们是穴居人。
春天还没过完,蚊子就呼噜噜地开始轰炸。它们简直就像是蘑菇,能从任一块木板、地缝、或者人眼看不见的角落里飞出来。
蚊子长得很大,老屋潮湿的空气成功地滋养了它们。有一次叔叔用蚊帐兜住了一只蚊子,他叫我去看。
我历来信他,就凑过去了。
蚊子在蚊帐里飞着,它飞不出来,扑腾着一会儿就累了。它决定停下来歇息。它将几只脚搭在蚊帐的洞里,左脚旁边是它的左手。它的鼻子能闻到人的热气。热气离它很近,但够不着。它又不甘心,把吸器长长地伸出来,也不抖动,只是安稳地定着不动了。
我看这只蚊子,说:“粟栖,你看,它长鼻毛呢,长长的,也不剪剪。不知丑。”那时我还不知道那叫吸器而不是鼻子。
叔叔笑了,带了点坏心。他问我:“稼宣,你想知道这只蚊子的结构吗?”
我捂住耳朵,骇然看他:“你又来?我不想知道!”
当时叔叔为了培养我对于昆虫的兴趣,总是会想方设法让我多和昆虫接近。他为此费尽心思,捉了许多各色虫子给我看:“稼宣!你看这是蜾臝”,“稼宣,猜猜我今天抓到了什么?……横纹菜蝽!来来,你把手打开,我教你认认它的结构。”……
大概是飞蛾最多的原因,他经常抓来给我看,然后又非常开心地试图与我分享他的快乐。
我说你的快乐太可怕了,我拒绝和你分享。
叔叔一开口说要介绍介绍——即使只是一只蚊子——我就回想起了被叔叔压着头,近距离辩识昆虫的可怕回忆。
我跳起来,想跑出去。
但床小,蚊帐矮又破,屋子没电少灯,我脚刚伸出去就踢到了叔叔的腓骨上。
叔叔“嗷”地叫唤了一声,手松开捂住伤腿。我因为被拌了一下,惯性没把控好,身体斜斜地继续往前冲,双手往前一伸,蚊帐直接就被我压塌了。
叔叔顾不得捂伤腿了,把我拉回来检查,见没事后就盘腿坐着,头顶着蚊帐,撑起一座小小的灰色金字塔,笑话我:“笨蛋,摔倒了吧。”
我气不过,刚被拌到了又实在腿疼,跑上去想撕他:“还不是怪你!”
叔叔不会打我,但他会用蚊帐把我罩住,然后包起来:“抓到啦,大蚊子,世界独一份!我们该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呢?稼宣蚊子怎么样?真好听!”说完就隔着蚊帐在我额头上大大地“啵”了一口。
我快要被他气死了,在蚊帐里挣扎:“呸,灰,全是灰……你才是蚊子……你才是!粟栖大坏蛋蚊子!”
那蚊帐顶上隐约间能看到一个褪色的“囍”字轮廓。它大概有很多年历史了,多灰又陈旧,材质已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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