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麻烦师兄了。南泱很有礼教地点头。
容怀体贴地帮南泱开门,又帮她撑起一柄伞,另一只手上提着一杆风灯,将两个人要走的路照得明亮清晰些。
接近夜晚的北罚天色朦胧暗淡,飘在空中的雪透着一股异样的莹白,让人几近看不清楚前面的建筑。一把伞并不能妥善遮好两个人,总有大瓣的雪花从侧面飘落到他们的衣袍上,停顿片刻,便又顺着走路的动作落下去了。
南泱,很久没和你好好聊聊天了。容怀忽然感慨道。
师兄想要聊什么?
你的想法见解总是独特,便来聊一聊这天下大势罢。如今天下之大,分割为中原,东海,西漠,巴蜀,北疆,南疆,南岭,南海等地,看似统一,却也分裂。你觉得,如何才能真正地将这些势力全部合并呢?
师兄,要论天下,天下实在太大,不会有人能够真正吞并它们的。多方势力相互牵扯共存,才该是正常的形态。南泱缓缓答道,不过,这些也不关北罚的事。
容怀忽略掉了南泱的最后一句,继续问道:为何说不会有人能真正统一这四海?
一个王朝疆域越大,存活的时间就会越短。明智的君主,都应会控制自己的权力。
你说得对,可也不对。容怀叹口气。
南泱却没有放在心上:对或不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不会有人的想法能是全部正确的。
有意思。南泱果然与大师兄不同,还是能和我聊到一起的。容怀不出声地笑了笑。
大师兄固然是严肃了些,但他并不迂腐。
我没有说他迂腐,只是有些事情的观点不能苟同。比起师兄,我更羡慕你。容怀细心地将伞向南泱那一边倾斜,自己的身体大半都曝露在雪中,虽是一起修道,但我们三个人的心态各有不同,只有你,是真正的淡泊名利,超脱世俗之外。而今能叫你挂怀的,不过一个轻欢罢了。
南泱低下头,沉默不语。
南泱,说句真心话,你这样的人,才配当北罚的掌门。只可惜,世间之事大多如此,最合适的,偏是最无欲无求的。容怀感叹道。
合适不重要,想去做才重要。
是啊你说得对,想去做才重要。容怀笑道。片刻后,他脸上的笑意却又慢慢消失,转而压低了声音,如果有一天我辜负了我的身份,辜负了你,你会生我的气吗?
南泱转过头去看着容怀的侧脸,淡淡道:你不会的,我相信你。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不为什么,你是我的师兄,我不该信你吗?南泱低声答道。
容怀沉默地看着南泱,笑了笑。须臾,他将手里的伞递给她:我想起还有些事,就不送你到荣枯阁了,伞和灯都给你,自己小心。
师兄路上也小心。
嗯,改日再会。容怀向南泱点点头,没有多做停留,随即便转身改路了。
.
南泱回到荣枯阁时,韶秀刚好蹲在大门边上玩雪,看见南泱回来便激动地朝她登登登跑过去,乖巧地接过南泱手中的纸伞与风灯:师父师父,你可算回来了,天都已经黑了。
南泱摸了摸韶秀的脑袋,目光却在两边来回打量,问道:你师姐呢?
哪个师姐?韶秀软糯糯地问。
前日夜里回来的那个。
哦今天没见她呀,师父不是一早就和她出去了吗?
南泱愣了愣,低头看向韶秀:她没回来?
没有呀,师姐不是一直和师父在一起吗?
莫不是小孩子脾气上来了,不就是白日里和她说了两句冷话南泱叹口气,叫住韶秀,把伞给我,我去找找她。
好。韶秀很聪明,从来都不多话,只乖乖地把南泱的伞递给她,目送着南泱又转身出了荣枯阁。
南泱此夜,彻夜未归。
第118章
四天后,江淮左道上。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得起起伏伏,从车窗缝里漏进来的细碎阳光在她的脸上也轻轻晃动。刺眼的光时而飘到她的眉眼处,让她不时难耐地皱眉。
妙善看着轻欢皱起的眉头,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用自己的肩头挡住那漏在她脸上的阳光。
该醒了吧,妙善低声自言自语,好几天了,再不起来进食,身子怕是又该出事了。早知道当时就该随便下个蛊先糊弄过去,我是怎么了,竟真的对你下了忘蛊。
姑娘,今天要上山吗?马车外沿坐着的车夫大声问道。
日落时可否能到下一个城镇?
可以的,只是山路难走,路上难免颠簸,我看姑娘身有残疾那位姑娘看起来也生着大病,所以?
没关系,尽快赶路。妙善吩咐。
好嘞,姑娘当心!车夫大声答应后,又小声嘀嘀咕咕道:唉,可惜了两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一个没了右臂一个大病在身,啧啧
妙善听见了,并没有多加在意,只是目光还是会是不是瞟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肩。
唉,砍的时候是真不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还是会有些遗憾啊。有什么事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的,如今就这样折损了一条右臂,日后吃饭炼蛊不知有多不方便。
可纵有遗憾,也不会后悔。所以即使重来一遍,她还是要救她。
轻欢的呼吸忽然紧凑了些许,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
总算妙善松了口气,但又开始有些紧张,俯下身去凑近她,你会忘了什么呢。
轻欢的睫毛狠狠颤动几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异常艰难地睁开一条细细的缝,让外面的光勉勉强强挤入那双久浸黑暗的瞳仁。
妙善很有耐心地等着那双眼睛缓缓睁开,又使劲闭上,看着她将眼睛眨了又眨,自己的倒影才在她的眼底清朗起来。
但她在她眼中看到的只有无尽的迷茫。
轻欢低喘了口气,单手扶上了自己的额头,轮廓起落漂亮的眼睛在妙善的脸上停留许久,悠悠地向下移到她的右肩。她开口第一句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你的手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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