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太爷用过早膳后把子轩和我留下了,他自从开春以来,身子骨已不如从前硬朗,哮喘的发作也越发频繁和厉害,请了李郎中的几副药,可也不大见效。子轩昨晚还跟我说,老太爷恐怕是捱不过今年夏天了。子轩是廖家一脉单传的独子,今天老太爷恐怕是有事要交代吧。
果然,老太爷让下人都离开后,语气沉重地对我和子轩讲,说听省城里一位在政府做事的故人传来的消息,前方的战事已越来越吃紧,真实情况并不象政府报纸上所宣传的。解放军推进的速度很快,听说已有多个大城市被攻陷了,恐怕要不了多久,这里也就将是共产党的天下了。想到这廖家祖上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若大家业,今后也是前途未卜,老太爷便是越发地担心起来。
下来后,子轩的心情也很沉重。我一个妇道人家却也是没有什么法子,只能好言宽慰他们父子两了。
彭哲和李聪又翻阅了几页,却大多是记录了一些相夫教子,持家治院的琐碎日常事物,翻到最后几页又有一篇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腊月二十八晴
今天是一年中最冷的一天,俗话说腊月二十八,冻死老母鸭。
昨天晚上老太爷的病忽然加重了,但他总算把今年给差不多熬完了,老人家的生命力很强,比子轩预想的要好。子轩昨晚在床边守了一夜,今早刚回屋子,我让刘妈给他做了一碗燕窝,可这还没喝两口,就见管家廖七失魂落魄地跑进来说,老太爷又不行了,叫子轩、振邦和我快过去。我们不敢怠慢,便连忙喊了振邦匆匆赶到了老太爷病榻前,老太爷此时双目紧闭眼窝已深陷了下去,脸色暗黄。听见子轩和振邦的叫声,他的眼睛却猛的睁开,一道精光咋然迸出,倒把我给吓了一跳。老太爷忽然口齿清晰的让一应外人都离开,屋里此时除了老太爷就只剩下了子轩、我和我们唯一的儿子振邦。老太爷伸出枯瘦的手向振邦招了招,振邦连忙跪了上去,抓着爷爷的手,老太爷此时的精神却又黯然了下去,一口气喘不上来便是一阵急促的咳喘,慌的振邦和子轩连忙给他揉拍起来。
半晌,老太爷示意让他们都停下来,摸索着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打开,取出了一个梅花形的玉翡翠挂件给振邦戴上,说:“振邦,爷爷给你的挂件一定要保存好了,可千万不能给丢了。”完了,又把紫檀木匣递给了我和子轩,喘息着说:“子轩,锦云,现今政府是不行了,用不了多久,咱们这坪山也就成共产党的天下了,祖宗留下的家业想不到就这样给败了。”说着,这位一辈子好强的老人竟流下了两行清泪。子轩此时连忙安慰说:“爹,不会的,我听说共产党并不象政府宣传的那样,相反的,我倒听说他们讲民主,对合法的私人家产也是保护的。”。“唉,子轩啊,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毕竟没和共产党打过交道,还是小心一些好啊!”。子轩低头应承道:“是,爹”。”我就要不行了,可这么走了,我又不放心。”,”爹,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子轩和我此时已是泪流满面了。老太爷用手指着匣子说:“你们要收好这个匣子,早在半年前,我已知道今日这局面是迟早的了,于是,便暗中找人将现银和一些家产田地变卖,除了这幢祖宅留给你们安身之用,其它的我都将它们换了六百根金条,埋藏的地点,我已画好了图,就放在这匣子里,要是世道不济,也算是为廖家和你们留下了一些伴身之物。”老太爷说完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喘,子轩要叫郎中,他却摆手制止了,”不必了,你们先听我说完。”喘息稍停,老太爷接着说:“这图纸只有一半,还有一半合起来就能找到金子了……”话未说完,老太爷又是一阵剧烈咳喘,此时,一口浓痰卡着出不来,没一会他已说不出话来,憋青着脸,瞪着双眼,喉咙里也发出了”唿唿”的气流声,子轩和我此时已顾不得许多,连忙喊了外面的李郎中和其他下人上来,但大家已无力回天,这时只见老太爷张大了嘴,却只有进气没有出气,我发现他的手一直指着振邦胸前刚刚挂上的玉坠子,眼睛也死死地盯着,这一下,倒把年少的振邦吓着了。我连忙拉着振邦先离开了房间。
